崔十道:“何止啊!连高炉,连工房都建起来了。”
裴肃又是一愣:“这么快?”
崔十笑道:“崔德全力以赴,自然快。”
裴肃沉默。
有崔家的财力物力人力,办起来自然快。
为了西北战事,崔子衿可谓是倾注一切了。
相比他的付出,他昨夜受的委屈好像不值一提。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崔子衿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人,为这个世界付出,正常。
而他才来几个月,都没什么感情。
若不是看不得百姓受苦,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进来。
结果,他尽心尽力,却还是被伤心了。
裴一送来饭菜。
不算早饭,应该算午饭,有肉有饼,就是没蔬菜。
没办法,如今气温虽然又有提升,但仍达不到春耕的程度,菜地也仍是荒废的。
何况,即便温度有所回升,但老天又旱了起来。
最近一段日子,一滴雨水都未下。
裴肃吃着早午饭,心里想着事。
地里干旱,但黄河水却那么多。
若是建水利工程,就能解决土地干旱的问题。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又被他给甩出去了。
又来又来,他圣母病又发作了?
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救,根本不值得他帮。
莫要忘记了,昨夜他差点被那些军士给杀了。
那些辱骂之言如今还如雷贯耳。
可莫要再犯贱了!
裴肃清除脑中杂念,认真吃饭。
饭还未吃完,外头裴一道:“公子,世子来了。”
世子?裴肃一愣。
这个时候,世子不在王府守灵,来察院找他作甚?
莫非,又有谁病了?
还是又出了命案?
但诧异归诧异,裴肃还是连忙放下筷子,道:“好,我马上就来。”
在崔十的帮助下,他连忙换衣穿靴子。
而发髻,崔十帮他拆了,重新扎了个漂亮的。
收拾得妥妥当当,他这才去了大堂。
大堂里,世子一身孝衣,面色疲倦,神色肃然。
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竟然冲他躬身拱手行了一礼:“裴大人,是孤治军不严,让鞑子细作钻了空子,蛊惑了军士,冒犯了裴大人,让裴大人受委屈了。”
裴肃愣了一下。
世子竟然是专程来向他道歉的?
他连忙回礼:“殿下,下官不敢,殿下折煞下官了。
世子直起腰,脸上带着愧疚:“裴大人,你一心为国为民却遭此污蔑中伤,就是孤治军不严,孤对不住你啊!”
裴肃心中叹了口气,违心地道:“殿下,他们也是被鞑子细作蛊惑了。”
可即便他这么说了,世子仍觉得抱歉,并送上赔罪的礼品。
裴肃本要直接拒绝的,可一听是药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收了。
只是,他疑惑,世子是从哪儿弄来药材的?
之前肃王动手术时,他去过王府的药房,那里面可没剩多少药材,相比福王府那堪比仓库的药房,肃王府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可今日,世子竟然送来一车的药材作为赔礼。
裴肃并未问出口,世子却直言道:“孤也是豁出去不要脸面了,借着父王丧礼一事,放出话来,前来吊唁的宾客,帛金要么是粮草,要么是药材。”
裴肃一愣:“殿下”
世子摇头叹了口气:“还有那些宗亲,即便一日只吃一顿,也必须给孤按人头送帛金。如今他们只是日子艰难,可若兰州失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知道该如何选择。”
裴肃心中既震惊又敬佩。
世子能做到这一点,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没有清醒的脑子,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这是亲王府世子,以后的亲王啊!
为了战事,竟然能做到这一点,这如何让他不佩服?
裴肃拱手行礼:“殿下高义!”
世子深深地看了眼裴肃:“孤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也希望你们做成。兰州战事就靠你们的了。”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裴肃恭送他离开,久久未动。
若大康都是世子这样的人,大康何至于此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突然有笑声响起。
裴肃转身看去,见是裴少监。
一段日子未见,裴少监瘦了黑了憔悴了,但仍是那副死出,下巴高抬,白眼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