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这件事,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但听其他人说起过。那些人说起时,都是带着幸灾乐祸,带着嘲讽,带着不屑
唯有裴肃,在听到这事时,表情是难过的,愤怒的,感同身受的。
裴肃真好!
裴肃对福王当时的遭遇的同情和感同身受,崔子衿竟然难得地看懂了。
而崔子衿此刻对裴肃的认可、感激、欣喜,裴肃也看懂了。
他本来想抽出手的,可他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忍住了未抽出手。
也许是因为那个被人试探,被人当动物园猴子一样,展露出丑陋的伤口给众人观看的福王。
崔子衿握着裴肃的手,久久未动,等心中的难堪,对福王的同情,渐渐过去,两人之间难得的安静和谐氛围又很快消散,裴肃抽出了手。
崔子衿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低着头,落寞地道:“也许,这就是福王的心结?这就是福王想要”
造反的原因?
被刺杀,被废双腿还不够?
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他的遮羞布,嘲笑他的伤口?
士可杀不可辱!
可是,崔子衿同情以前的福王,却理解不了如今的福王。
要复仇,可以。
甚至,造反,他也能理解。
但是,和鞑子勾结,不行!
他理解不了,更接受不了!
崔子衿此刻心中所想,也正是裴肃心中所想。
他对福王没那么多的感情,只是最初开始觉得福王为人和善,为人不错,可看到福王府的奢靡,看到沿途百姓的凄惨,又想到福王很可能就是那个将盐铁等物资卖给鞑子,和鞑子勾结的人,他就对福王喜欢不起来。
皇帝对不起福王,想报复,可以!
大胆地干!干死丫的!
可不能以牺牲百姓,牺牲国家为代价啊!
裴肃脑中各种思绪纷飞。
崔子衿想和他好好说话,可许多话,又根本不能说,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这张漂亮的脸蛋,看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变来变去
好一会儿,裴肃才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崔子衿,道:“崔大人,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歇息去了”
不知今晚崔十会不会来?
卢姑娘会不会来?
裴一会不会来?
他得先早早睡一觉,然后等着他们找上门。
见他要走,崔子衿再不舍,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因为,崔子衿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晚上,月黑风高,正是调查的好时候!
裴肃回了自己的卧房,随便洗漱了一下,然后,倒头就睡。
睡到后半夜,他睁开眼睛,果然,炕边又坐了个人。
侧身对着他,看不大清脸,但只看身段,裴肃便知,这是崔十。
裴肃先看了眼炕的另一头,靠墙坐着的崔十五。
崔十开口,低声道:“放心,他睡了,睡得很沉。”
裴肃放了心,坐了起来,挨着崔十坐着,好方便说话。
屋里点着一支蜡烛,罩着灯笼,光线昏暗,但不妨碍视物。
裴肃满眼期待地看着崔十,小声问道:“十哥,如何,你混进长春宫了吗?”
崔十陌生的脸上带着笑,点头道:“混进去了,成了个近身伺候的宫女。”
裴肃顿时激动不已:“那你有没有看出,福王妃是真疯?还是假装?福王妃身边是不是都是福王的人?她是不是被灌了药?她情况可还好?”
崔十脸上的笑容散去,点头道:“福王妃确实被喂了药,被几个宫女嬷嬷按着强喂的,那些人十分粗暴不耐烦”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裴肃:“这是她们不小心掉落的一颗药丸。”
裴肃一把抓着纸包,顺便抓住崔十的手,激动地道:“十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被抓着手,崔十也不动,任他抓着,心头喜滋滋的,好一会儿才喜悦中回过魂来,继续道:“你说得对,福王妃身边都是福王的人,反正不是她自己的人,那些人,只保证她不死,其它的一概不管,她嘴唇都干裂得起死皮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却没一个管她的。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裴肃又将卢姑娘的事说了:“不知道她混进长春宫没有。”
崔十点了点头:“裴一跟我说了后,我们合力将卢姑娘弄进去了。见到王妃,卢姑娘差点哭了。我离开时,卢姑娘已经给王妃吃药了,至于后续情况如何,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