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进书房前,会有专人先进去,检查门窗,然后烧地龙炭炉。
一旦检查的人发现窗户的销子未插,那田三就惨了。
当然了,不至于要人命,但就算只是简单的罚俸禄、体罚。但事后,福王发现书房失窃,难道不会怀疑到田三身上?
那时,就不是简单的用刑了,可能小命都不保。
所以,必定还有一人,在内贼成功盗书离开书房后,帮忙将销子插上。
这人
看名册上记录,那夜从宫里回来,福王并未再进书房,因此,可以排除那负责检查门窗的专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门外负责看守的两位内使。
或者,这里头根本就没有杂役田三的事,给内贼留窗的是书房外的内使,在内贼拿走游记离开后,将销子插回去的也是内使。
裴肃指着名册上,上元节那晚书房外值守的两位内使,问道:
“吕长史可否审问过他们?”
吕长史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道:
“本官当初也怀疑过他们,可审问后,他们都说自已是冤枉的”
裴肃点了点头,道:“我先见见田三。”
吕长史一愣:“可田三已经死了。”
裴肃目光从小册子上抬起,看向长史:“不是还有尸体吗?”
吕长史这才想起京城传的那些关于裴肃的话。
即便是具尸体,即便是一具白骨,即便已经死去二十年,裴肃也能从白骨上找到当年的真相!
吕长史点了点头:“可以!”
他看着面色平淡,其实内心是沮丧的。
这种小小的失窃案,本来王府自已就能调查出来。
可这回竟然奇了怪了。
无论如何严刑拷打,那些人也不招,只喊冤。
若不是皇帝着急,若不是时间紧迫,无论是福王殿下,还是他,都不想将此事外扬,更不想惊动大理寺。
裴肃跟着吕长史,再次七拐八拐,穿过无数过道、长廊,无数门洞,终于到达一杂院。
在柴房里见到了田三的尸体。
裴肃看着摆放在门板上,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尸体,慢慢地走了过去。
崔九熟练地递上手套和放大镜,又从王府杂役手里接过灯笼,帮裴肃照明。
裴肃戴上手套,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死者面部,尤其是头部。
右前额确实遭受过剧烈撞击。
面部体表皮肤已开始出现尸斑。
呈云雾状、小块状。
指压可消失。
肌肉松弛,尸僵尚未形成。
可以判定,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内。
裴肃抬头看向吕长史,问道:“他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吕长连忙看向身边的随从。
随从点头。
吕长史愣愣地看着裴肃。
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也能看出?
他方才根本未说田三死了多久啊!
裴肃又道:“他撞墙后,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过了好几个时辰才死的,对不对?”
吕长史再次看向随从。
随从再次点头,道:“是。”
裴肃继续问道:“过了几个时辰才死的?”
随从:“大概过了三个时辰才死。”
裴肃:“也就是说,他是辰时到巳时之间撞的墙?”
前世,他看电视剧,看里头的人撞墙撞柱,立马死亡。
学了医后才知道,主动撞柱撞墙哪里能那么快死?
主动撞墙撞柱后,轻者可能只是皮外伤、脑震荡。重者可能出现迟发性颅内出血,然后,在几小时甚至几天后恶化。
田三在几个时辰内就死了,已经是很幸运了,没有痛苦太久。
当然了,那些被动撞墙撞柱的人,比如说被高速行驶的车辆撞击,撞到了墙。
确实可能当场撞死。
随从想了想,道:“他大概是辰时六刻左右出的事。”
裴肃回忆了一下。
他大概也是这个时辰离开的王府
裴肃脱下死者的衣衫,见死者体表上伤痕累累。
他抬头看向吕长史。
吕长史坦然地道:“这是用刑所致。”
而裴肃的检查结果,也确实如此。
之后,裴肃又仔细检查死者的体表、手指甲缝、五官,可并无发现。
又再次看向吕长史,问道:“我能解剖吗?”
吕长史试探地问道:“就是他们说的开膛剖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