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财死之前四日,药铺的掌柜和伙计都说,你们发生了争执,程有财骂你不要脸,骂你红杏出墙,在外找野男人。此事是不是真的?”
沈氏张着嘴,哑口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道:
“回大人,是,那日,夫君确实和妾身吵过架。都是因为小叔在夫君面前嚼舌头,说妾身在外有野男人了。夫君是非不分,不问青红皂白就训斥妾身”
说到小叔时,她言语中带着恨意。
说到程有财训斥她时,又委屈得不行。
最后,又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蔡景问道:“那你在外到底有没有情郎?”
本来低头哭泣的沈氏,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蔡景,摇头道:
“没有。大人,妾身没有情郎。妾身只有夫君”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坚定。
不光目光坚定,言语也坚定。
即使被蔡景锐利的目光盯着,她目光也没有丝毫躲闪。
裴肃盯着她,仔细观察着。
看沈氏的表情,应该是真没情郎。
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
沈氏心性无比坚定,外人的言行举止,丝毫影响不了她。
即便是谎言,她也不慌不惧,不会有丝毫心虚。
有些女子,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其实内心无比强大。
而有些看着剽悍的女子,内心反而十分脆弱。
蔡景并没想裴肃这么多,他今日只负责审问。
辨别真伪,从对话中找出蛛丝马迹,是裴肃的事。
蔡景继续问道:“你说是你小叔乱说,可卷宗里记载,程有财死之前四日,你小叔程有余在街上看到你和一个男人说话。那男人还给你东西,你并未拒绝。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沈氏有片刻的慌张,然后是沉默,最后在蔡景不断地催促下,才道:
“他不是妾身的情郎,他只是见妾身脸上有伤,给了妾身一瓶活血散瘀的药而已。”
蔡景:“若不是亲密的关系,他为何给你药?若不是关系亲近,你会接受他给的药?”
沈氏抬头看向蔡景,表情悲切地道:“大人,非得是那种关系,才能给药,才可以接受药吗?不能是他可怜妾身?”
蔡景沉声道:“非亲非故,男女之间私相授受,还说没有奸情?”
沈氏顿时被问住,低头再次沉默。
裴肃:“”
若沈氏说的是真的,那男人只是可怜她,才给她药。却被误会他们之间有奸情,那这古代的女子也太可怜了。
可谁知道呢?
说不定那男人就是沈氏的情郎。
蔡景继续问道:“那男人姓甚名谁?你们之间有没有奸情,本官自会去查证。”
可沈氏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肯说。
任蔡景如何问,就是不回答。
裴肃心头“咯噔”一声。
那男人不会是赵大人吧?
沈氏这是在保护赵大人?
蔡景却不知这中间的事,厉声道:“若你不说,在本官看来,那男人便是你的奸夫。因为你的奸情被程有财发现,于是,你毒杀了他。”
沈氏又哭了起来:“大人,冤枉啊!妾身并未杀夫君啊”
反正就是喊冤,不承认杀夫。
裴肃看她擦眼泪的手指扭曲变形,明显受过刑。
从东城兵马司到刑部,数次过堂,沈氏一直喊冤,从未承认有罪。
面对不认罪的犯人,大康法律逻辑是先讲证据,再审口供。
口供虽是关键,但若没有证据支撑,法律并不允许随意定罪。
可这是理论,是制定律法者心中的理想状态。
而现实是,为了获得嫌犯犯罪的口供,衙门都会选择用刑,也就是打得你承认为止。
可沈氏一个弱女子,即便屡次受刑,也不认罪,也不招供那男人的身份。
也不知沈氏是真的冤枉呢?
还是硬扛着?
之所以不招供出那男人的身份,就是担心泄露那男人的身份。
她心里还存着幻想,只要那男人是安全的,总会想办法将她捞出来?
裴肃递给蔡景一张纸条,蔡景看了一眼,问道:
“那男人为何给你活血散瘀的药?你受伤了?”
沈氏摇头:“不算伤,就是有些淤青。”
蔡景继续念纸条上的问题:“伤哪儿了?”
沈氏:“脸上。”
蔡景:“是程有财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