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味直冲天灵盖，罗大人差点吐了出来。
可他仍坚持着。
他可是正四品的官员，年纪一大把了，吃的盐比这些小年轻吃的饭还要多，可要沉得住气啊！
可不能输给这些小年轻啊！
翻完胃容物，裴肃摇头道：“胃里没有舌头。”
又道：“胃内食物消化情况不一致，有些已经呈食糜状，有些形态完整。呈食糜状的应该是早一些时候食用的。而看这些形态完整的未消化食物，可推断死者是在最后一顿，餐后一个时辰内死亡。”
而形态完整的那些食物，肉眼看起来确实是肉类。
裴肃夹起几块，用清水洗了洗，又用放大镜仔细看，最后，道：
“这是熟食。而且，其肌纤维粗大的、带横纹，应该是肘子之类的肉食。”
他看向蔡景，道：“也就是说，死者胃里并无他自已的舌头。”
蔡景点了点头。
崔子衿则看了眼死者脱下的衣衫。
比乞丐的破衣烂衫要好一点，但仍然寒酸。
这种人能吃上肉吗？
还是肘子这等上好的肉
蔡景对底层百姓是比较了解的，摇头道：
“莫说吃肉，便是粗茶淡饭能吃四分饱都已经很难了。
裴肃则道：“一个生活在外南城的底层百姓，是怎么知道魏国公府秘密的？”
崔子衿猜测：“会不会，他之前曾是魏国公府的下人？或者，他认识魏国公府的下人？”
裴肃：“所以，才要查他的身份啊！”
见他将内脏又塞回死者体内，开始缝合，崔子衿问道：
“没有其它发现了？”
裴肃摇头：“死者身体健康，也无中毒痕迹，除了破裂的脾脏，再无其它发现。”
对这个结果，崔子衿并不失望，毕竟，裴肃还是有发现的。
等缝合好尸体，重新给死者穿好衣衫，裴肃又看向崔子衿：
“崔大人，我还想去死者家里看看。”
崔子衿点了点头：“可以。”
毕竟，勘查命案现场也是查案的必要流程。
而以往，裴肃都能在命案现场发现线索。
崔子衿看向罗大人。
罗大人，我们要走了！
罗大人点了点头。
走吧！
可等出了停尸房，罗大人借口要如厕。
才离开崔子衿等人的视线，他便扶着墙狂吐了起来。
解剖，太可怕了！
好在，他坚持住了，保住了脸面。
从南城兵马指挥司出来，继续往南走，越走，建筑越拥挤破烂，环境越来越脏乱差，和裴肃最初见胡大姐的贫民窟差不多。
而石大牛的住处就在这南边的贫民窟里。
在一条狭窄、堆满了杂物的巷子，最里头的一个小院子里。
小院子很小，很破。
两间破房子，连个厢房都没有，门窗都是破的。
崔九走在最前面，推开破烂的门，进入堂屋。
屋里几乎没家具，且脏乱差。
命案现场在东边卧房。
这卧房，门窗还算完整，至少冷风不会呼呼地往里灌。
但冷风还是能从门窗缝里吹进来的。
可即便如此，也吹不走屋里的臭味。
可即便如此，罗大人也是面无表情，坦然自若。
比起停尸房，比起裴肃给尸体开膛破肚，这儿的脏乱差臭并不算什么。
罗大人还能坚持！
屋里除了一张土炕，土炕上一个小炕桌，还有一个破衣柜，再无其它家具。
肖指挥指着土炕道：“锦衣卫移交的卷宗说，石大牛就是死在炕上。”
不用他说，裴肃也能看到。
土炕上铺着粗糙带毛刺的烂席子，席子上一张破烂肮脏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
被子、席子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裴肃再次穿戴好，忍着恶心，拿着被子检查了一下。
没有发现。
又抖了抖被子，除了抖出无数灰尘泥土，无数污垢，甚至还有跳蚤等物。
但仍无发现。
又检查炕席。
崔九蔡景一人举着一支蜡烛，裴肃自已则拿着放大镜，仔细查找。
还别说，真被他找到了东西。
他用镊子从炕席的毛刺上夹起几根细线。
崔子衿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