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抬头看了崔子衿一眼。
平日里他查案,尤其是验尸时,这厮很少开口说话,也很少分析推测。
今儿不一样了。
果然,有都察院的人在,连崔子衿都不一样了。
可裴肃误会崔子衿了。
崔子衿这般积极,主要是担心罗大人在这儿,裴肃放不开。
也担心,裴肃说的这些词,罗大人听不懂,然后,对裴肃有意见有看法。
裴肃在大理寺,往后少不了要和都察院打交道。
他可不想,位高权重的罗大人为难裴肃。
这才主动替两人传话,缓和气氛。
若萧平在此,看到崔子衿竟为了裴肃,做到这一点,只怕又要嘲讽崔子衿不值钱了。
崔子衿这厮一向清高,莫说为旁人,他都不屑为自已这般放得下身段。
若裴肃对崔子衿少点偏见,必定也能理解的。
毕竟,当初在驿站,被冤枉杀人,崔子衿都一副清高不屑争辩的模样。
可为了裴肃,崔子衿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他在外人眼中的固有形象。
可即便崔子衿一而再再而三放低姿态,裴肃却丝毫不领情。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崔子衿活该,谁让他对不起裴肃呢!
见崔子衿看着自已,一副似乎在等着自已对他的推测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架势,裴肃心中叹了口气,敷衍地道:
“崔大人分析得有道理。”
被肯定了,崔子衿心头顿时一松,嘴角上扬,想笑一笑,可又觉得此时此地,不适合笑,这才压下笑意,而是用鼓励赞赏的目光看着裴肃:做得好!再接再厉!
而蔡景,在一旁挥笔记录。
对崔子衿看裴肃的目光装作视若无睹。
高高在上的崔大公子崔少卿在裴肃面前向来不值钱,他早习惯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至于,让他一个正六品的大理寺寺正干文书的活,不知情的外人只怕要说一句:
委屈蔡大人了。
可蔡景不觉得委屈,能跟着崔大公子,跟着裴肃出来查案,他高兴着呢!
跟着裴肃,能学到许多东西。
跟着崔大公子,他前途无量。
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至于一旁的罗大人,虽然也觉得崔子衿对裴肃有些不一样。
毕竟,崔子衿对旁人,即便是上司,也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但对裴肃确实态度更温和,举止更亲密。
但他一个直肠子老登,没想那么多。
检查完口腔和舌根,裴肃问道:“被割下来的舌头呢?”
崔子衿摇头:“卷宗上并未记录。”
蔡景试探着道:“会不会像周知州案子中,强喂进死者的胃里了?”
罗大人这时神情一动。
他自然是知道崖州知州灭门案的,但因为凶手一直未落网,此案卷宗并未上交到京城。
他只知道一些皮毛,并不知竟然还有这等细节?
被割下的舌头强喂进死者的胃里了?
其实,真实情况并不是舌头,而是周知州两个儿子的那话儿。
而死者的舌头和心脏,大概率是喂了狗。
蔡景这么说,只是给裴肃提个醒,被割下的舌头可能的去处。
裴肃确实听进去了,道:“是不是,待会儿解剖了就知道了。”
他仔细检查死者的衣物和外表皮肤。
看死者的相貌,年龄大概在三十左右,皮肤粗糙暗沉,且脏污。
这是个生活在外南城的底层百姓,却知道魏国公府这般高高在上的勋贵的秘密。
裴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裴肃脱下死者满是血迹的破烂衣衫,露出死者的身体。
他这时才发现,死者腹部竟然有一片黑色的淤痕。
他上手摸了摸,这是?
被踢的?
检查完尸体体表,除了腹部上那片淤痕,再无其它发现。
最后,裴肃抓着死者的手指,仔细查看。
死者指甲并未修剪,有长有短,有些分叉,有些开裂。
但所有的指甲内部都是黑色的,里头满是污垢。
除了干涸掉的血迹,还有其它的污物。
裴肃举着死者的手指,一根根手指甲仔细看着,又摘下口罩,闻一闻。
最后,又用工具,将死者指甲内的污垢剔下。
崔子衿蔡景等人早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