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灶台上三只盘子排开,一盘西红柿炒蛋已经装好,一盘酸辣土豆丝还在翻勺,锅里的油星嗤嗤跳。
冰箱是他来之前去菜市场补的货。
沉念初冰箱里只有三罐可乐,两盒酸奶和半袋切片面包。
面包已经过期两天。
苏晏把面包扔了,菜洗干净码在保鲜袋里,放进冷藏层。
土豆丝切得细,刀工是高中时在出租屋自己学的。
苏远做饭难吃,苏晏从十五岁开始接管厨房。
后来沉念初说喜欢吃他切的土豆丝,要细的那种,粗了口感发面。
他就每次都切到筷子粗细的三分之一。
厨房的门半开着,通过门缝能看到客厅的沙发。
沉念初窝在沙发角上,腿蜷起来,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映着她的眼睛。
她在笑。
嘴角弯得很自然,偶尔还轻声念出一两个字。
苏晏铲子在锅里停了半秒。
他看了一眼。
沉念初的笑是那种被逗乐的笑,没有客气成分,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弧度,是真的觉得有趣。
这种笑他以前见得多。
每次他给她讲学校里的蠢事,或者方砚又闹了什么笑话,她都会这样笑。
现在她对着手机笑成这样……
苏晏收回视线,把土豆丝装盘,开始切最后一道菜的葱花。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很规律。
锅烧热,油下去,葱花炸出香味。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沉念初还在看手机。
“吃饭了。”
沉念初啊了一声,放下手机坐到餐桌前。
脸上残留着刚才笑过的痕迹,嘴角还没完全收回来。
苏晏把碗筷摆好,替她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
“看什么这么好笑。”
沉念初接过碗。
“行舟发了几段他在伦敦的趣事,他说地铁里有个艺人弹班卓琴,帽子被风吹到铁轨上,他跳下去捡帽子差点被安保按住。”
她说着又笑了一下。
苏晏‘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吃到一半,沉念初的手机响了。
来电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她用了三年没换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拍。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苏晏抬眼。
“谁?”
沉念初咽下嘴里的饭。
“江晚,等会儿回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碗里的西红柿上,没有看苏晏。
苏晏的筷子没有停。
但他在沉念初翻手机的那一秒里,已经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不是江晚。
是顾行舟。
备注名后面还有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学生会。
苏晏把那口饭嚼完,咽下去。
他没有拆穿。
沉念初的耳根微红,不知道是厨房飘过来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做的西红柿炒蛋比上次好吃。”
苏晏给她碗里又添了一勺。
“恩。”
剩下的饭两个人吃得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和窗外楼下孩子追跑的笑声。
饭后沉念初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在碗底,溅起细碎的水珠。
苏晏把餐桌擦干净,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站在水槽前,后背很瘦。
米白色的居家卫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一截后颈。
苏晏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沉念初的身体明显收缩了一下。
肩胛骨往内夹紧,腰腹肌肉绷了一瞬。
然后她笑着偏过头。
“吓我一跳。”
苏晏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没有说话。
水流从她指间淌过,冲走碗面上的油渍。
他看着她放在水龙头下面的手。
右手拿着洗碗海绵,左手扶着碗沿。
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在微微颤动。
那种颤动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苏晏察觉到了。
那不是水凉导致的生理反应。
凉水打在手上,肌肉会先收缩再适应,手指尖会发红。
沉念初的手指不红,指甲盖甚至有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