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凌晨破防,她竟叫他行舟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出租屋的台灯光把苏晏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斜斜。

    计算机屏幕上的歌词文档改了十一版,光标停在第二段歌词的最后一行。

    他写的是一个人站在路口的画面。

    风从四个方向吹过来,每一阵都带着不同季节的气味,可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路口。

    歌名叫银杏。

    苏晏把最后一行歌词反复读了三遍。

    她走过来的时候,叶子正好落完。

    他删掉,重新打。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成了树。

    还是不对。

    他把整段歌词框选,拖进工程文档的暂存区。

    电子琴搁在墙边,琴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苏晏把琴盖掀开,坐到床沿上,脚踩在地板的凉意里。

    拖鞋滑到了床底下,他没有去捞。

    和弦落下去的时候,出租屋的隔音墙板跟着微微震动。

    他弹了一段副歌的旋律,反复试了四种进行方式,最后停在一个挂留和弦上。

    挂留的意思是,既不落到大调,也不坠入小调,悬在中间。

    等一个解决。

    等不到就一直悬着。

    苏晏把这段旋律录进计算机,接上耳机听了两遍,把速度从78bp到72。

    慢了六拍之后,那种等待的窒息感变得更重。

    他打开和林妙的对话框。

    文档拖进去,附了一行字。

    【这首不急,慢慢找合适的歌手。】

    发送。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苏晏关掉计算机,屏幕光消失后,出租屋暗得只剩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沉念初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天学生会开会到很晚,行舟送我回来的,你别担心。】

    苏晏的拇指悬在那行字上方。

    行舟送我回来的。

    她叫他行舟。

    不是顾学长,不是顾行舟,是行舟。

    两个字,去掉姓氏,端掉客气。

    剩下的是熟人之间才有的简称。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的?”

    苏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搬进来的时候就有,每次躺下都能看见。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隔壁床的方砚翻了个身,弹簧发出吱嘎声响。

    “还没睡?”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苏晏没动。

    “恩。”

    方砚撑起半边身子,黑暗里能看见他揉眼睛的轮廓。

    “你刚才弹琴了?”

    “吵到你了?”

    “没有,我半梦半醒听了一段。”

    方砚停了两秒。

    “挺好听的,就是太压了。”

    苏晏没有接。

    方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姓顾的,我查了一下。”

    苏晏偏过头。

    方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在两人之间撑开一小片光。

    “顾氏集团的,他爸是顾正清。”

    苏晏没说话。

    方砚把手机往他那边递了递。

    “我们学校新建的那个产学研大楼,顾氏捐了三千万,挂名理事单位。

    你们那个歌手大赛的赞助费,对他来说连零头都不算。”

    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报道的截图,标题里有几个加粗字:

    ——顾氏集团布局青年文化产业。

    配图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签约台后面,面相方正。

    旁边有一行小字:

    【顾氏集团董事长顾正清之子顾行舟,近日以个人名义资助多所高校文艺活动。】

    苏晏看了两秒。

    “知道了。”

    方砚把手机收回去,重新塞进枕头底下。

    床板又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安静了半分钟。

    “兄弟,我就提醒一句。”

    方砚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有钱人做什么都有目的。”

    苏晏把被子拉到胸口。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跑出那句歌词。

    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成了树。

    不对。

    不是站成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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