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心里想,这老头儿在山里待了几十年,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
回到场部,天已经黑了。林爱凤和大嫂早就做好了饭,看见张西龙带回来一个老头儿,连忙招呼:“大叔,快进屋,炕上坐。”
老头儿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这院子收拾得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地方。”
大嫂把他让进屋里,给他倒了热水。老头儿坐在炕上,喝着热水,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目光落在那对窗台上的“夫妻螺”上。
“这是海里的东西?”他问。
“对,赶海捡的。”张西龙说。
老头儿点点头:“好东西。山里的山,海里的海,都有好东西。你能把山和海都顾上,不简单。”
张西龙笑了笑,没接话。
饭菜端上来了,炖的猴头菇鸡汤,炒的蕨菜肉丝,凉拌的刺嫩芽,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炖粉条。老头儿看着满桌子的菜,眼圈又红了。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他喃喃地说。
“大叔,您多吃点。”林爱凤给他夹菜,“往后就在咱这儿住,顿顿都像样。”
老头儿点点头,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吃得很香,但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夜里,张西龙给老头儿安排了一间厢房,铺了新被褥。老头儿躺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张西龙推门进来:“佟叔,咋了?炕不热?”
“热。”老头儿坐起来,“就是睡不着。睡了几十年的窝棚,冷不丁睡炕,不习惯。”
张西龙笑了:“那您慢慢适应。实在不行,明儿个给您搭个窝棚。”
老头儿也笑了:“那倒不用。适应几天就好了。”
张西龙给他倒了杯热水,陪他坐了一会儿。老头儿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西龙,你知道我为啥愿意教你?”
“为啥?”
“因为你跟我年轻时一样。”老头儿说,“有一股子劲头,不信命,不服输。我年轻时候,也是一个人进山,啥也不怕。后来岁数大了,身边没人了,就剩自己了。”
张西龙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这辈子,没儿没女,没啥牵挂。”老头儿叹了口气,“临了临了,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也算是缘分。以后,这片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别让人祸害了。”
“佟叔,您放心。”张西龙郑重地说,“只要我在,这片山就在。”
老头儿点点头,躺下来,闭上眼。张西龙帮他关了灯,轻轻带上门。站在院子里,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想,这片山,这些参,这个老头儿,都是老天爷给他的。他得好好接着,不能辜负。
夜深了,林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有老头儿那间屋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张西龙知道,他还没睡。一个新地方,一个新开始,谁都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就像他自己,刚搬到林场的时候,也睡不着。但慢慢的,就会习惯。慢慢的,就会把这儿当成家。
月亮升到了头顶,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排工人房上,洒在那面国旗上。远处,老林子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张西龙知道,那巨兽的怀里,藏着数不清的秘密。而那个老头儿,就是开启这些秘密的钥匙。他得好好握着这把钥匙,不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