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书店二楼的阁楼里闷得像个生锈的铁罐头。
劣质塑料盒饭底部那层凝固的红油,散发著一股子大蒜发馊的酸味。
这种味道混在初冬后半夜阴冷刺骨的空气里。
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王胖子像一头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肥猪。
他瘫在瘸了一条腿的圆凳上,两眼翻白。
脖子上那条发黄的破毛巾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正往下滴答著浑浊的水珠。
“峰、峰哥”
胖子舌头僵得像块木板,说话全是气声。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右上角那个还在疯狂乱跳的浮亏数字。
满是裂纹的手机屏幕被他粗短的手指捏得“嘎吱”作响。
“洋鬼子那边推特上都在直播开香槟了。”
“他们管这破烂叫什么数字黄金,说是马上要冲破十万美刀的关口。”
胖子猛地吞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咱那十个亿是不是快被平仓线给吞干净了?”
林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窝在破旧的老藤椅里,单手插在灰大裤衩的兜里。
脚底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人字拖,正在泛黄的木地板上随意地趿拉着。
发出轻微又散漫的“啪嗒、啪嗒”声。
“急个卵子。”
林峰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红塔山”。
也没拿打火机点,就这么咬在后槽牙上慢慢磨碾。
淡淡的劣质烟草苦味在口腔里化开。
“让他们先喝两口香槟润润嗓子。”
他另一只手的指腹敲在满是茶垢的桌面上。
“笃。笃。笃。”
敲击的节奏极其稳定,像是在倒数某种死亡钟声。
“洋人有个毛病,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叫得就越惨。”
胖子急得一把薅住自己本就没几根头发的脑门。
指甲在油腻的头皮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不是这都快三点了!”
“你说的那个什么大国封杀红头文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啊!”
胖子的声音猛地拔高,尾音都在发颤。
“这他娘的是一百倍杠杆啊!随便往上弹个零点几,咱俩就得光着屁股去要饭了!”
“滴——”
胖子话音还没落下。
电脑外接那个破音箱突然炸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蜂鸣。
像是防空警报被掐住了脖子发出的惨叫。
屏幕右下角的暗网新闻插件,疯狂闪烁起代表最高级别突发的刺眼红光。
紧接着。
满屏密密麻麻的英文快讯,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林峰眯起眼睛。
视网膜深处的系统倒计时,精准地定格在“00:00:00”。
“来了。”
他把嘴里嚼碎的烟草渣子吐在键盘缝隙里。
端起掉漆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早就冰凉的茉莉花茶。
胖子猛地往前一扑,大肚子狠狠撞在茶几边缘。
震得那个空塑料盒饭直接弹到了地上。
“啥、啥来了?这是啥洋文?”
胖子把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虽然看不懂英文,但他看得懂k线。
前一秒还在以一种诡异角度向上疯狂攀爬的绿色阳线。
突然像被一发洲际导弹正正轰中了七寸。
盘面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死寂。
没有任何交易数据跳动。
整个国际资金池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冻结。
然后。
一根粗壮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k线。
毫无征兆地从屏幕最顶端,直直劈了下来。
没有下影线。
没有抵抗。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调。
直接砸穿了屏幕底部的边框,甚至拉出了界面的显示范围。
“卧槽!”
胖子双腿一软,连人带凳子“吧嗒”一声翻倒在青石板地上。
他甚至顾不上摔疼的屁股。
连滚带爬地扒著茶几边缘,下巴搁在桌面上疯狂抽气。
“砸、砸盘了?这他娘的是瀑布啊!”
那根本不是瀑布,那是雪崩。
某大国联合七个最高级别部门,发布了全面封杀加密货币法币兑换通道的死命令。
这个消息顺着海底光缆,只用了零点几秒就传遍了华尔街的所有交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