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青石板上还汪著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晨雾像一层脏兮兮的纱,贴在低矮的屋檐上,怎么也散不开。
巷子口那家“老李包子铺”的蒸笼一掀开,白生生的热气混著葱肉香,一股脑地往外扑。
咕噜噜的绞痛从胃里蹿上来,赵雅靠在桥洞底下的一根石柱上,弓著身子。
她在桥洞底下熬了一宿。
冷风顺着水泥缝隙灌进来,吹得她关节僵成了铁疙瘩,稍微一动就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件破羽绒服早被雨水泡透了,湿黏黏地贴在皮肉上,冻得她牙齿打战。
她哆嗦着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
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是她身上最后的四十块钱。
赵雅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扶著墙,一瘸一拐地挪出桥洞。
早市上人声鼎沸,卖大白菜的大妈扯著嗓门和买菜的街坊讨价还价。
赵雅低着头,像个怕见光的夜猫子,专挑人少的角落走。
她走到一个卖旧衣服的地摊前。
摊位上堆著一堆花花绿绿、不知从哪收来的二手衣服,散发著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
“大、大姐这件风衣多少钱?”
她指著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卡其色长风衣,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摆摊的胖大姐翻了个白眼,手里嗑著瓜子。
“二十。不讲价,爱买不买。”
赵雅赶紧把两张十块钱递过去,一把扯下风衣,转头就跑。
她拐进街角的一个公共厕所。
厕所里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水龙头上结著一层水垢。
她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冲在手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雅用手捧著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洗掉了一层黑灰。
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块紫红色的冻疮趴在脸颊上,看着跟鬼一样。
她咬著牙,把那件湿透的羽绒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套上那件廉价的二手风衣。
风衣虽然大,但勉强遮住了她身上那些脏兮兮的油渍和泥点子。
她用手梳拢了一下打结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公厕,赵雅像个幽灵,在老街附近开始转悠。
昨天在书店门口吃了亏,她学聪明了,不敢再硬闯。
她在暗处躲著,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岁月书店的方向。
摸排了一上午,她终于摸清了规律。
每天早上八点,林峰都会准时牵着那条叫大黑的黑狗,顺着老街的青石板路,往江边的方向溜达。
雷打不动,连时间都不差一分。
赵雅跑到包子铺,用仅剩的钱买了两个肉包子。
她走到老街通往江边必经的一个拐角处。
这是一段视线盲区,旁边有一堵斑驳的青砖墙,地上长著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
赵雅四下看了看,没人。
她把那两个热乎乎的包子扔在地上,故意用脚踩了一脚,弄得脏兮兮的。
然后,她身子一歪,背靠着青砖墙,半躺在路边。
风衣下摆拖在泥水里。
她微闭着眼,把头发弄乱,挡住大半张脸,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摆出一副饿晕过去的凄惨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上的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爬,赵雅冻得鼻尖通红,但她死死咬著牙,一动不动。
“大黑,你这贪吃狗,跑慢点,前头没骨头等你!”
一声懒洋洋的呵斥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拖鞋拍打石板路的“啪嗒”声。
赵雅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像电流一样蹿遍全身。
来了!
是林峰的声音!
她了解林峰,这家伙以前就是个烂好人,看不得流浪猫狗挨饿,更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了。
只要他走过来,看清是她。
只要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就有把握,用眼泪和回忆,重新钻进他心里。
“汪汪汪!”
大黑狗的吠叫声由远及近。
狗爪子在地上抓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赵雅感觉有股热气喷在自己脸上,带着点狗粮的腥味。
大黑狗凑到她跟前,湿乎乎的鼻子在她衣服上嗅来嗅去。
林峰那散漫的脚步声,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赵雅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她知道,他在看她。
机会来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虚弱地起伏著,从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