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们围着趴在泥水里抽搐的赵雅,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绿头苍蝇,嗡嗡地乱撞。
老街的喧闹还带着点清晨没散尽的寒意,但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证券交易所大厅里,空气却热得像是在沸水里滚过一遭。
大厅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往外吐著冷风,却压不住底下那群红了眼的投资客身上散发出来的燥热。
巨大的曲面电子屏高高悬在半空,上面红绿交替的数字闪得人眼仁发疼。
今天,是恒邦半导体在科创板正式敲钟挂牌的日子。
这家半年前还窝在清河县破厂房里、连电费都交不起的作坊,在听晚投资五千万资金的无脑狂砸下。
加上那套硬生生撕开老外封锁的顶尖光学对齐算法,恒邦的名字,早就在这几个月里成了整个华夏科技圈最烫手的香饽饽。
“九点二十五,集合竞价快结束了,恒邦的盘口怎么还是一潭死水?”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基金经理扯松了领带,盯着大屏幕,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旁边端著平板的分析师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狂划。
“没单子!老李,买盘和卖盘上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谁也不敢先露头!”
这就是顶级博弈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恒邦的价值,外资虎视眈眈想找机会砸盘,国内机构捂著钱袋子想在最低点抢筹。
时钟的秒针在一片死寂中,“咔哒咔哒”地咬合著。
“九点三十分。”
“当——!”
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铜锣声,在大厅正前方的红毯台上轰然炸响。
那是开市的铜锣。
锣声还没落下。
大屏幕上,代表恒邦半导体的那一栏,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卧槽!”
老李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皮鞋。
开盘的第一个毫秒,根本没有曲线波动的过程。
一条笔直的红色实线,像是一根烧红的钢筋,硬生生顶破了k线图的顶部网格。
“一字板!直接顶死了一字板!”
“封单两百不,三百万手了!这特么是把整个省城的流通资金都砸进去了吗!”
整个交易大厅像个被戳了马蜂窝的铁桶,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混成一团。
那可是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在开盘的一瞬间,就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把所有想在半路捡漏的人死死挡在了门外。
“两百万手还在涨,还在加单。”
老李瘫在椅子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串还在跳动的数字,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
千亿市值。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一个在场人的心坎上。
一家打破了海外巨头技术垄断的本土企业,在上市的第一天,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宣告了华夏科技的强悍破局。
大厅前方的红毯上,几台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咔嚓作响,亮成了一片白昼。
各大财经频道的记者像抢食的饿狼,把红毯围得水泄不通。
“马总!请问恒邦下一步的流片计划是什么?”
“马先生!恒邦市值破千亿,作为创始人,您现在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无数个挂著各种logo的麦克风,快要怼到马腾的鼻尖上。
马腾站在红毯中央,身上那套花了几万块定做的高级黑西装,这会儿被汗水黏在后背上。
他脖子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勒得有点紧,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
“咳那个”
马腾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那双常年握著扳手和电烙铁、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著讲台的边缘,骨节泛著青白。
两个月前,他还躲在破厂房里,拿着个装安眠药的塑料瓶子,准备结束自己这窝囊的半辈子。
现在,他却站在了这个万众瞩目的名利场最顶端。
闪光灯晃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但他脑子里,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穿着灰t恤、踩着人字拖的身影。
那个男人,在雨夜里踹开铁门,把一千万现金砸在他面前,撕碎了对赌协议。
“没有对赌,我看中的是你的人。”
那句话,像是一根钢钉,死死扎在马腾的骨血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劣质香水味的浑浊空气,眼眶瞬间红得像个烂桃子。
马腾推开面前那些怼到下巴的麦克风,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看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投资大鳄,也没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