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踩烂的皮鞋在水坑里蹚出一串黑色的泥印子,烂泥点子甩得羽绒服后摆到处都是。
冷风裹着落叶扫在她脸上,冻得她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哆嗦。
她踉踉跄跄地拐进岁月老街那条熟悉的青砖巷子。
巷子里弥漫着刚炸好的油条香和豆腐脑的卤子味,混杂着早市特有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味儿放在以前,她连闻一下都觉得掉价,现在却勾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酸水顶到嗓子眼,她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峰林峰在哪儿呢”
赵雅抱着双臂,拖着那条沉重的腿,像个迷路的野鬼,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转悠。
迎面走来个提着菜篮子的胖大妈,刚买完两根水灵灵的青白萝卜,正跟旁边的老姐妹扯著闲篇。
赵雅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攥住大妈的袖口。
“大、大妈!你认不认识林峰?那个林峰啊!”
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沾满泥巴的脏手死死抓着那块的确良布料,指节泛著青白。
“哎哟喂!你谁啊!起开!别弄脏了我的新衣裳!”
胖大妈吓了一跳,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嫌恶地往回猛拽袖子。
“我是他未婚妻!我是赵雅啊!你带我去见见他好不好?求求你了!”
赵雅死拽著不松手,眼泪混著脸上的灰土,冲出两条滑稽的白印,糊了一脸。
“啥未婚妻?疯了吧你!”
大妈用力一甩胳膊,把赵雅甩得身子一歪,撞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咱们清河县谁不知道,林爷的未婚妻是书店的苏姑娘。你这叫花子算哪根葱,还敢冒充林爷的人?”
大妈厌恶地拍打着被抓过的袖口,嘴里骂骂咧咧,拉着老姐妹快步躲开了。
赵雅靠着电线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苏姑娘?苏清月?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刺得脑仁生疼。
那个整天穿着破围裙、窝在旧书店里擦灰的穷酸女人,凭什么成了林爷的未婚妻?
她不甘心!那原本都是她的!
赵雅咬著牙,撑著身子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街口那棵百年大柳树下,孙大爷正盘腿坐在红木马扎上,手里捏著个“炮”,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面坐着修车铺的老李,正愁眉苦脸地盯着棋盘。
“老李头,你这步走臭了,看我双炮将!”
孙大爷哈哈大笑,手里的棋子刚要落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个黑乎乎的人影冲了过来。
“大爷!大爷你肯定认识林峰对不对!告诉我他在哪!”
赵雅扑到棋盘边,双手乱抓,一巴掌拍在棋盘边缘。
“哗啦”一声。
几颗木质棋子被她扫落到地上,滚进泥土里。
“哎呀!我的棋!你这疯婆子干啥呢!”
孙大爷吓得手一抖,嘴里叼著的铜烟斗“吧嗒”掉在膝盖上,烫得他赶紧拍打裤腿。
他抬头定睛一看,眼前这女人头发打结,衣服上全是油渍和污垢,散发著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
“大爷,我求求你了,我是赵雅啊!林峰他肯定还在找我,你带我去见他!”
赵雅跪坐在泥地里,仰著那张满是冻疮和泪痕的脸,干裂的嘴唇抖个不停。
老李头皱着眉头,用脚把掉在地上的棋子拨弄回来,嫌弃地往后挪了挪马扎。
“这谁啊?大清早的在这号丧,神经病吧。”
孙大爷捡起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看赵雅的眼神里透著几分古怪。
“赵雅?你就是那个嫌林峰穷,跟着骗子跑出国的那个赵雅?”
老头常在江边跟林峰下棋,也零星听王胖子提过一嘴当年的事,这会儿对上号了。
“对对对!是我!我是小雅!大爷,您带我去见他,我把当年的事跟他解释清楚!”
赵雅见有人认出她,眼里闪过一丝狂喜,双手撑着地就要往前爬。
“解释个屁!”
孙大爷冷著老脸,手里的烟斗指着她的鼻子。
“当初你把人家林峰的脸踩在脚底下,逼着他卖房供你出国。”
“现在看人家发财了,成了县里的活财神,又舔著脸回来要饭?”
老头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赶紧滚蛋!别在这脏了咱们老街的地,林峰也是你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