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轮胎压过最后一截碎石路,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车身平稳地停在一处野温泉旁,引擎熄火,四周瞬间陷入一片让人耳朵发麻的死寂。
月亮爬上来了,又大又圆,亮得有些刺眼。
冷白色的月光洒在温泉池子上,升腾起的热气在光里打着旋儿,水面泛著幽幽的绿光。
林峰推开驾驶室的门,一股夹着硝磺味的干冷空气直往领口里灌,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哈出一口白气,跺了跺脚,拉下遮阳篷的控制杆。
“嗡——”
电机低鸣,黑色的遮阳篷像蝙蝠翅膀一样缓缓展开,挡住了头顶漏下来的几点星光。
林峰从储物箱里拽出一张帆布折叠躺椅,“咔嗒”一声撑开,摆在离泉眼三步远的地方。
这椅子还是他在清河老街地摊上淘的,边缘的帆布都磨起了毛边。
但他偏爱这把,坐上去,骨架子正好嵌在软塌塌的布兜里,舒坦得能让人骨头酥掉。
“大黑,滚下去撒尿,别在老子轮胎上做记号。”
林峰拉开侧门,大黑狗“嗖”地一下窜了出来。
狗爪子踩在干硬的黄土里,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它跑出去没多远,又折回来,凑到泉水边嗅了嗅,被热气烫了鼻子,呜咽著退了两步,甩著大脑袋打喷嚏。
车厢里,柔和的橘色暖灯亮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一股子黄油混合著黑胡椒的香气,顺着换气扇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苏清月站在不锈钢灶台前,身上系著那件蓝白格子的旧围裙。
平底锅烧得滚烫,“滋啦”一声,一块带着血丝的牛眼肉被扔进锅里。
热油四溅,几滴油星子崩在灶台上,冒出一缕青烟。
苏清月拿着木锅铲,眉头微微皱着,专心致志地翻动着牛排,小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她没盘头发,长发随意披散著,几根发丝黏在出汗的脸颊上。
大黑狗闻到肉味,也顾不上鼻子疼了,屁颠屁颠地跑回车门边。
两只前爪搭在踏板上,伸著长长的舌头,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拉出银丝。
“去去去,没熟呢,哈喇子都掉我鞋上了。”
苏清月用锅铲柄轻轻敲了一下大黑的脑袋,大黑委屈地哼唧两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平底锅。
林峰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
他摸出一根红塔山,没点,就叼在嘴里干过瘾。
听着锅铲碰撞平底锅的“叮当”声,闻著这满鼻子的肉香。
他觉得脑子里那根绷了几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下来了。
省城那些油腻腻的酒局,西装革履的银行行长,那些在股市里分秒必争、带着血腥味的数字刺客。
统统被这西北的冷风吹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需要在酒桌上跟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也不需要盯着大盘算计谁的底仓。
这会儿,他就是个等著开饭的普通男人。
“林峰,你要几分熟的?这荒郊野岭的,火候不好控制啊。”
苏清月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著锅铲,有些苦恼地看着他。
“七分吧,带点血丝就行,太老了嚼著费牙。”
林峰拿掉嘴里的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目光在她被热气熏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
苏清月应了一声,缩回身子,锅里又是一阵欢快的“滋啦”声。
没过多久,车厢里的香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苏清月端著两个白瓷盘子走下车,盘子边还磕碰了一下门框。
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折叠小桌上,拉过另一个小马扎坐下。
“尝尝,我第一次煎这玩意儿,也不知道熟透没。”
她用纸巾擦了擦手,把刀叉递给林峰,眼神里透著点期待,又有点没底的忐忑。
林峰接过刀叉,动作随意地切下一块牛肉。
外焦里嫩,肉汁被完美地锁在里面。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黑胡椒的辛辣和牛肉的醇厚在舌尖炸开。
“唔绝了。”
林峰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又切了一大块。
大黑在旁边急得直哼哼,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林峰的裤腿。
林峰切了一小块边缘的熟肉,随手往地上一扔。
大黑在半空中一口接住,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苏清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忍不住切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