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满载着碎石子的黄牌大卡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排气管里喷出一股乌黑的浓烟。
刺鼻的柴油味混合著漫天飞舞的黄土,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霾里。
赵雅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干瘪的胸口都扯得生疼,喉咙里直往外冒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刺啦——刺啦——”
那个缺了一只轮子的烂塑料箱子在不平整的碎石路上拖动着,发出极其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箱子的塑料外壳在昨天的碰撞中崩开了一条巴掌宽的口子,里面几件沾著油渍的脏衣服露出一角。
周围路过的那些穿着干净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的白领,纷纷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避开她走。
“大城市我、我终于回到了省城”
赵雅低着头,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下唇,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庞无声地流淌下来。
她在大洋彼岸流浪了整整半个月,连身上的旧棉袄都被泔水打透,破烂得像是个没家可归的野鬼。
前方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大厦在有些刺目的秋阳下泛著刺眼的光芒,还是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可她,却再也找不到当初踩着高跟鞋、出入高档写字楼时那种高傲的白领底气。
路边那家她以前经常拼单打卡、买下午茶的星巴克店里,暖气开得极足。
透过锃亮的玻璃落地窗,能闻到里面飘出的一股子浓郁、焦香的烘焙咖啡豆甜香味。
两个穿着修身制服、脖子上挂著精致工牌的前台小姑娘正端著热咖啡,趴在柜台前说说笑笑。
当她们的目光扫过站在路边、形同乞丐的赵雅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在一瞬间彻底收敛了下去。
“哎呀,瞧那个要饭的,身上那羽绒服都起油发黑了,别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一个小姑娘用手指捏著鼻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心与嫌弃。
“可不是,一身的泔水味隔着窗户都快闻到了,大清早的真特么败兴,咱们快往后挪挪。”
另一个小姑娘嫌恶地啐了一口,拉着闺蜜往大厅深处退了三步,像是在避让一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
赵雅听着那隔着玻璃窗隐约传来的尖锐嘲讽,只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用皮鞭重重抽过。
她有些有些有些由于难堪而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冰冷的黏汗,两腿软得直发抖。
在魔都,她也曾是坐在落地窗前喝着星巴克、对那些路过农民工指手画脚的高傲一员。
而现在,她仅仅是提着个破烂箱子站在路边,就成了这些底层前台嘴里可以肆意作践的“臭垃圾”。
“林峰林峰现在是听晚投资的大老板了,连县长都得去他的破书店给他送茶”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天张伟发给她的那些新闻截图,眼前的视线瞬间被泪水糊住。
如果她当年没有逼林峰卖房。
如果她没有为了所谓的出国前途而作死投入李浩然那个骗子的怀抱。
现在的她,应该正穿着几万块的高定礼服,在这些前台小姑娘恭恭敬敬的九十度鞠躬中走进最顶层的贵宾室。
“咕噜噜”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饿了整整三天的胃袋像是在被一团火油死死灼烧。
赵雅看着街角那个冒着黑烟、正散发著浓郁红薯香味的手推车,喉咙里干涩得快要冒烟。
她摸了摸兜里,里面空荡荡的,连一毛钱的硬币都摸不出来。
秋风一吹,把地上的枯树叶吹得沙沙乱响,也把大块大块的寒意顺着她的领口直往骨髓里灌。
赵雅有些局促地捂著自己那张红肿、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泥水里,嘴里干裂得直想喝水。
一个卖烤红薯的本地大叔有些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粗暴地嚷嚷。
“起开!臭要饭的别挡在老子摊子跟前,一身酸臭味,别脏了我的红薯!”
赵雅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冰冷的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看着大叔手里那热气腾腾的红薯,颤抖著伸出布满血口子的手,带着沙哑的哭腔结结巴巴地乞求。
“水大爷,求您给我口热水喝吧,我、我快渴死了”
省城的高速路口尘土飞扬,赵雅拖着那个坏了轮子的破旧拉杆箱,失魂落魄地走在回租房的烂泥路上。
一辆满载着碎石子的黄牌大卡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排气管里喷出一股乌黑的浓烟。
刺鼻的柴油味混合著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