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车轮慢吞吞地压过满是落叶和积水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尾气,裹挟著汽油味在微凉的晚风中迅速散开。
红旗车最终在清河县政府小招待所的红木大门前停稳。
大门两侧的两个白炽灯泡落满了黑乎乎的飞虫尸体,在风里微微打着颤。
省委常委周书记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白衬衫的领口早就被汗水给浸透了。
他顾不上擦掉额头上的大汗,快步走到后排,拉开大门。
孙大爷披着那件洗得褪色的旧呢子大衣,从车里迈出了一只穿着老头布鞋的脚。
“老首长,清河县的小王已经把顶楼的茶室收拾好了,暖气开得足。”
周书记微微弯著腰,双手攥著公文包,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慌个屁,老子是回来钓鱼的,又不是来给你们这帮家伙作报告。”
孙大爷啐了一口嘴里的茶屑,踩着松软的泥地,迈进了有些阴暗的大厅。
几个人顺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爬上三楼,一间塞满了大宗商品报表和红头文件的茶室里,温度热烘烘的。
大理石茶桌上,一台高档的联想终端屏幕上,正闪烁著今天美股和港股收盘后的庞大交割明细。
屏幕上,属于恒邦半导体的绿色线条,红得像是一团能把冰雪融化的热火。
省里招商部门的张局长战战兢兢地站在几步外,连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都顾不上扶。
“老首长,省里和发改委的技术团队刚才把数据穿透了三次,最终确权了。”
张局长递过一叠盖著红章的资料,老脸上的皮肉跟着剧烈地颤抖著。
“两百个亿的现金流,在最低点把那几家华尔街的做空巨头全给闷杀在了盘口。”
“这笔资金的最终控制人,就是咱们县里注册的听晚投资大老板,林峰。”
孙大爷在红木沙发上坐下,顺手端起一杯刚泡好、正冒着热气的普洱茶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些烫,老头哈了哈气,老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傲色。
“林峰这小子的祖宗三代,你们查清楚了没有?”
周书记有些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西装下摆,在旁边的木圆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查过了,老首长,林建国的独生子,大半年前还在魔都的写字楼里熬夜画图,连几千块的房贷都快断供了。”
他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口干地舔了舔嘴唇,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狐疑。
“可他这次回老家,不仅全款提了两百多万的保时捷,随手还能调用两百亿的现金。”
“这完全不符合金融规律啊,老首长,这林峰背后,到底站着哪个境外的顶尖财阀?”
周书记把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放你娘的狗屁!”
孙大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当啷乱响,茶水洒了整整一桌。
“老子跟他下过棋,钓过大青鱼,他那眼神干净得跟清江的水一样,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华夏硬骨头!”
老头吹胡子瞪眼,指著周书记的鼻子大声破口大骂。
“他要是境外财团的狗,能舍得把五百万现金偷偷塞进清中那破学校的门缝里?”
“能砸一千万给县里的人民医院换最先进的医疗仪器?”
孙大爷狠狠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那一盒还没拆封的软中华,胡乱抽出一根。
“那些老钱家族是什么德行,老头子我当年在华尔街见得多了,个个恨不得把我们的血都吸干。”
“这林小子,是用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在给咱们国产半导体找生火的柴火呢!”
老头大咧咧地拍著自己的大腿,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骄傲与护短。
“老首长说的是,是我们有些有些有些过于敏感了。”
周书记擦了擦脑门上的大汗,有些尴尬地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
“可是,华尔街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万豪资本倒闭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林峰。”
“美方的安全部门和那些跨国财阀的黑手,估计已经在查这笔资金的最终源头了。”
张局长有些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声音里满是对林峰人身安全的深深担忧。
“他们敢!”
孙大爷冷笑了一声,老脸在一瞬间重新变得如万载坚冰般冷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周书记,眼神里闪烁著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