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的高架桥上,一辆接一辆的黄色计程车呼啸而过,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水泥柱子旁四处飘散。
汽油味混合著冬夜的寒气,冻得她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剧烈地发酸。
赵雅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顾不上身后那只被丢在台阶上的坏了轮子的破旧拉杆箱。
她一瘸一拐地朝着电梯间跑去,跑得太急,脚上那只仅存的塑料拖鞋啪嗒一声飞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白嫩的脚底板直接砸在泥泞、长满黑苔的水泥路面上。
“哎呀!”
脚底被碎石子硌出了血,赵雅惨叫着摔在台阶上,却连揉一揉膝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猛地扑了进去。
赵雅伸出那双红肿、布满冻疮的脏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张伟那条藏蓝色西装的裤脚。
“张、张伟!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走!”
赵雅哭得嗓子眼都沙哑了,大片黏糊糊的鼻涕和泪水瞬间糊在了张伟那裤腿上。
“我操!你个疯婆子快松手!老子这西装两千多块呢!”
张伟像被开水烫了脚一样,老脸涨得有些有些有些发紫,手里攥著的黑色公文包劈头盖脸地朝赵雅砸了过去。
“林峰的手机号是多少?你一定知道他的新微信号是不是?!你、你告诉我啊!”
赵雅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根本不顾公文包砸在她头顶上的沉闷闷响。
“安妮在电话里跟我说他成了身家十亿的林爷,他怎么可能有钱,你把他的新号码给我,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核实!”
她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双眼珠子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有些散乱的卑微。
“松手!老子让你松手!信不信老子今天一脚踹断你的排骨!”
张伟指着她脏兮兮的衣领,大声嚎叫,嘴里的牙签因为用力而猛地喷了出来。
旁边几个等电梯的本地小老板吓得赶紧连连退后,用捂著鼻子的嫌恶眼神在这两人脸上扫来扫去。
“张伟,我求求你了,我卡里还有最后五十块,我都给你!我只想联系上他!”
赵雅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磕著头,老脸上的污垢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了好几道难看的黑泥印。
“联系方式?大半年前林爷就把我们这帮大城市的前同事给全拉黑了!”
张伟深吸了几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滑下来。
他好不容易挣脱了一点,可裤腿上那块乌黑的泥印子,在雪白的冷光灯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连我们盛世娱乐的周总,昨天刚在写字楼里跪了半小时,都求不到林爷的一张私人名片!”
“你觉得我这种年薪十几万的底层跑堂,配在微信里加林爷的好友?!”
张伟提起手里的黑色公文包,又在赵雅肩膀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拉黑了他真的把我拉黑了”
赵雅像个木偶一样瘫坐在满是泥水的手工波斯毛毯上,两只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林峰以前心肠最软了,我大学那会儿感冒,他连夜跑大半个城给我买药。”
“只要我回去,只要我给他跪在地上磕头,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不要大平层了,我也不要出国了,我以后天天在书店里给他做饭、洗衣服伺候他。”
她指著头顶上那只巨大的led广告牌,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
“他是爱我的!他供了我五年!我这就买大巴票回清河县找他!”
张伟看着这个精神恍惚、浑身散发著中餐馆泔水恶臭的虚荣女,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讥讽。
在省城的时候,这女人哪次见到他不是仰著下巴,像个高傲的孔雀。
如今,这只孔雀却连一只野鸡都不如,跪在地上为了一张去往贫困县的旧车票哭喊。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他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在一瞬间彻底释放了个痛快。
“找他?行啊,你大可以去老街试试。”
张伟有些厌恶地用脚尖踢开赵雅伸过来的手指,脸上的粉底和眼影在冷汗的冲刷下,彻底融成了一片难看。
张伟嫌弃地挣脱了她脏兮兮的手,冷笑着吐了口唾沫:“老街岁月书店,路口停着火山灰保时捷的那个就是,不过你觉得你现在还配进他的门吗?”
第97章 疯狂打听林峰下落,企图复合省城高铁站出站口的寒风,吹得赵雅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四处飞舞,像个在垃圾堆里疯掉的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