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口的通道里亮着白炽灯,光线有些白惨惨的,照得地面上的水渍反光如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廉价方便面、汗臭味以及劣质香烟混合在一块的难闻气味。
出站的旅客们提着大大小小的编织袋,神色匆忙地从闸机口鱼贯而出。
“刺啦——刺啦——”
一阵极长、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在有些寂静的通道里响了起来。
周围过路的旅客纷纷转过头,有些厌恶地用手捏住鼻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啐了一口。
赵雅正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著那个黑色拉杆箱的把手,有些吃力地往前挪步。
那只破旧的拉杆箱底部早就磨掉了一个轮子,露出的金属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乎乎的铁锈痕。
她身上那件原本保暖的黑色羽绒服早已褪色成了有些发白的灰色,上面还沾著大块大块黄色的红油渍。
在伦敦唐人街地下室洗了半个月盘子,她身上那股子洗洁精和油烟混合的恶臭,洗都洗不掉。
她的两只手由于长期泡在冷水和漂白剂里,已经有些红肿蜕皮,布满了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冷风一吹,手背上的冻疮疼得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啃食,痛得她嘴角直打哆嗦。
“清河县林峰我一定要找到他”
赵雅哆嗦著干裂起皮的嘴唇,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庞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了两道滑稽的白印子。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跟着前面拖着蛇皮袋的大叔,麻木地跨出了防爆闸机口。
刚跨出闸机,迎头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有些过分的身影。
一个穿着藏蓝色紧身西装、头发抹了厚厚发蜡的中年大汉,正举著个白底黑字的红木接站牌子站在石柱旁。
这人是前同事张伟。
张伟正翘著二郎腿,嘴里嚼著一根竹牙签,有些高傲地昂着头,抖动着自己的两条腿。
他正打算迎接省城里来签合同的大客户,手里那只带着蓝天白云标的车钥匙在指尖上晃来晃去。
就在他有些无聊地转头扫视出站人群的瞬间。
张伟那双被粉底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突兀地落在了这个提着破烂箱子、浑身散发著酸臭味的女人身上。
“卧、卧槽?这、这是赵雅?!”
张伟原本还在得意洋洋晃动着的奥迪钥匙瞬间脱手,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连去捡钥匙的力气都没了,两只眼珠子瞪得像个死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甚至连头发都粘在一起跟个烂草窝一样的落魄女人。
“赵雅?你特么不是跟李浩然去英国坐私人飞机,住伦敦肯辛顿区的大别墅了吗?”
张伟有些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死死捂住鼻子,声音在嘈杂的出站口听起来尖锐得像是在沙石上摩擦。
“你、你怎么混成这副跟老街要饭的乞丐一样的死样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雅那张布满冻疮和污垢的脸上。
赵雅脸颊红得像是火烧,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只手死死扭著羽绒服的扣子。
“我我回来办点事,李浩然他的资金被卡在开曼了,我”
“办点事?哈哈哈哈!”
还没等她把拙劣的谎言编完,张伟就已经捧著肚子,在大厅里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大得把旁边路过的小姑娘都吓了一跳,纷纷有些有些鄙夷地侧过头去。
“老子在金融圈混了这么久,还能被你这套把戏给糊弄了?”
张伟止住笑,从地上捡起那把有些有些有些脏的车钥匙,用大拇指指甲盖不屑地刮了刮上面的泥点。
“你分明是在国外被那个李浩然给骗光了本钱,在唐人街洗碗,被大英政府给强行遣返回来的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赵雅,老脸上的皮肉跟着由于过度兴奋而剧烈地抖动着。
“当年你多清高啊,天天嫌弃林峰没有大城市的学区房,还说人家一辈子注定是底层穷逼。”
“现在呢?你看看你这双手,跟个电子厂打螺丝的老妇女有什么区别?”
赵雅的指甲死死陷进大衣的布料里,疼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别、别说了林峰呢?他还在省城的那套公寓里住着吗?我要去找他”
她红着眼睛,像是抓着最后一根腐烂的稻草,有些低声下气地求着张伟。
“找他?你特么是在做白日梦呢,还是真把林爷当成了可以随便使唤的备胎?”
张伟斜着眼,吐掉嘴里的牙签,有些幸乐祸地看着她:“赵雅,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