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铃声伴随着排气扇巨大的轰鸣声，在满是油烟的半地下空间里来回撞击。
“赵雅！死哪去了！你的长途电话，赶紧过来接！”
肥胖的老板娘掀开油乎乎的棉布帘子，扯著有些有些沙哑的嗓子，不耐烦地冲著水槽方向大喊。
“要是耽误了老娘给前厅送餐，今天直接扣你十英镑的工钱！”
赵雅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钢丝球险些掉进满是红油的脏水里。
她心乱如麻地在布满污渍的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手心直冒冷汗。
她迈著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发软的步子，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柜台。
赵雅用颤抖的手指一把抓起了那个粘满油垢、滑腻得有些握不住的红色塑料听筒。
“喂，是、是谁啊？”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干涩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燥的粗棉花。
“小雅！天塌了！你那个窝囊废前男友林峰，在老家买了一整栋老洋房，还给母校匿名捐了五百万！”
国内闺蜜安妮那尖锐得像铁钉划过玻璃的声音，瞬间穿过听筒，在赵雅的耳膜里炸响。
这声音在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静谧的后厨里显得极其清晰，震得她脑门嗡嗡直响。
“安妮，你、你胡说什么呢，林峰哪来的钱。”
赵雅干笑了一声，扯了扯身上起球的旧睡衣，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慌乱。
“他连省城那套首付房都买不起，买个土豆都要跟人抠搜两块钱，他怎么可能拿得出五百万？”
“我开个屁的玩笑！清河一中大门口现在正拉着大红横幅呢，敲锣打鼓送锦旗的队伍排了半条街！”
安妮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大呼小叫，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直响。
“而且他现在开着一辆两百万的火山灰保时捷，载着苏家那个开老书店的狐狸精四处招摇！”
“保时捷？苏清月？”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柄带着倒刺的冰刀，直接戳穿了赵雅最后的一丝尊严和侥幸。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起来，两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在身后的泔水桶上。
“安妮，你是不是合伙跟别人来寻我开心的？林峰明明就是个破产回老家避难的穷光蛋啊。”
赵雅死死咬著毫无血色的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手背上的冻疮疼得像火烧一样。
“避难？人家现在是‘听晚投资’的董事长，实缴注册资本整整一个亿！”
安妮的话语，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雅红肿的面颊上。
“县长天天坐车去他那破书店求着见他，连老街的商铺都被他全资买下来了。”
“那个放高利贷的钱大龙和城东的沙石霸王张大壮，昨天刚被他一个电话全送进了大牢！”
听筒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钢板，重重地砸在赵雅的太阳穴上。
一个亿实缴资本。
买下一整栋楼。
县长亲自登门送茶。
这些平日里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高贵头衔，如今却稳稳当当地套在了那个被她一脚踢开的林峰头上。
“他他真的发财了？”
赵雅张著嘴，干涩的嘴唇上渗出一丝细小的血迹，整个人有些僵硬得像是一具干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泡得有些发白、满是血口的粗糙双手，又看了看身上那条沾满了红油和洗洁精的脏围裙。
她在伦敦的地下室里挨冻挨打，为了八英镑的时薪在冷水里洗几百个油盘子。
而那个曾把她捧在手心里、为了给她买包能熬夜到吐血的男孩，如今在老家翻手为云覆雨，挥金如土。
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像是一股洪流，瞬间将她脆弱的脑海彻底冲垮。
“我我当年到底扔掉了什么啊”
赵雅捂著有些生疼的小腹，双眼无神地盯着柜台上那个破旧的计算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鸣。
如果她当年没有逼林峰卖房。
如果她没有跟着那个骗子李浩然出国。
现在的她，应该正坐在那辆奢华的保时捷副驾驶上，穿着高定礼服，在省城最繁华的商场里享受无数女伴嫉妒的目光。
“小雅？小雅你听见没有啊？”
安妮在那头有些有些有些不耐烦地敲著话筒，声音在空旷的信号线里有些失真。
赵雅有些僵硬地握著塑料听筒，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双眼珠子瞪得极大，里面全是不敢相信的慌乱。
电话那头，安妮听不到回应，不耐烦地拍著话筒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