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扎扎用红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在昏暗的白炽灯下，红得像是一团能把冰雪融化的热火。
他的手指在塑料捆条上狠狠抠了抠，滚烫的泪水顺着有些干裂的面颊滴落，在百元大钞上洇开了一片小小的水印。
“神仙！林总，您就是救了我全家和这厂里几十个兄弟命的活神仙啊！”
马腾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机油和铁锈的黄土地上。
他那颗油乎乎的脑袋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使劲砸著，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咚咚”脆响。
“大男人动不动就跪，膝盖骨软成这样，以后怎么去跟那些洋鬼子打硬仗？”
林峰皱了皱眉头，弯下腰，两只铁钳般的手指猛地扣住马腾的胳膊，稍微一使劲，就把这百来斤的汉子轻轻松松地拽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马腾肩膀上沾著的白色石灰粉，神色中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林总，我、我这不是激动吗，我们厂子被封了半个月，我连买一碗素面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马腾用沾著油垢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在脸上拉出了好几道黑乎乎的机油印子，活像个唱戏的丑角。
“大壮，去，把外面那车坏了的后视镜碎玻璃扫一下，省得一会儿扎了老子的保时捷轮胎。”
林峰转过脸，冲著正在门口用指头抠鼻梁骨的赵大壮打发了一句。
“好嘞，林总，我这就去拿笤帚，刚才出车库时手滑，真是不好意思。”
赵大壮有些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提着有些发旧的裤腰，一溜烟跑了出去。
厂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坏了的排气扇在夜风中发出有些沙哑的嘎吱低鸣。
马腾手忙脚乱地从那个发了霉的木抽屉里，翻出一叠写满了繁体字和修改墨迹的厚厚白纸。
“林总，这是我连夜写出来的公司未来三年重组方案，还有我们厂的全部固定资产评估”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把这叠泛黄的纸张双手递了过来，连气都不敢喘匀一口。
“我不看什么狗屁重组方案，我只看重你手里那条能打破老外垄断的芯片生产线。”
林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粗暴地伸手，把那叠厚厚的报告直接推到了一旁，砸在落满灰尘的茶桌上。
“那那您不核算一下我们厂在银行的呆账和那些烂合同吗？”
马腾有些发懵地看着林峰，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局恐。
他以前去省城求那些高高在上的风投经理时，哪个不是像审犯人一样，要把他的底细查个底朝天，最后连几万块都舍不得抠出来。
“清河县的债务能有几个钱，大不了我明天让徐行长亲自带人来把你的账目给清了。”
林峰重新叼了一根红塔山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指尖在粗糙的烟身上来回揉搓著。
“我看中的是你脑子里那套光刻镜头的对齐算法，还有你这帮工人拼死做出来的第一代光学样机。”
林峰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明天一早，把你那些在外面打零工、干泥水活的工人们，全部给老子叫回来。”
林峰指了指那些贴着法院白纸条的仪器，眼底深处那一抹刀锋般的寒芒一闪而逝。
“把这些破条子全给老子撕了，工资发双倍，加班费按省里的最高标准翻三倍。”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这厂房里的电炉子重新烧红，打桩机继续给老子砸下去。”
马腾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只觉得原本已经凉透了的热血，在一瞬间彻底沸腾了起来。
“林总，那台激光测距仪我们之前买不起进口的，精度不够，现在有了钱，我明天就带人去省城提两台最好的！”
马腾重重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说话的调门都在发颤。
“要买就买德国原装进口的，钱要是不够，直接去听晚投资的账上支取。”
林峰斜了他一眼，嘴角挂著那一抹玩世不恭的散漫，大步流星地朝着铁大门的方向走去。
“老子在股市里割那帮华尔街韭菜赚来的闲钱，还有整整九千万搁那生锈呢，够你买下整个省城的研究院了。”
他推开有些有些刺耳的铁门，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冷风吹过，卷走了空气里的焦油味。
工业区最东边的那片天空中，原本漆黑的幕布，不知不觉已经褪成了一片泛著寒意的鱼肚白。
马腾死死攥著那个装满了一千万现金的黑皮包，身子在晨风中站得笔挺，像是一尊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