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挂在半空、没有灯罩的灯泡随着穿堂风来回晃荡，在落满铁锈和油污的水泥地面上打下昏黄的残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松香和陈旧焊接材料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厂房最里侧的一张老旧红木长椅上，马腾正有些颓废地坐着，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前方那一排高档的半导体测试仪器上，此时正歪歪扭扭地贴着白底红字的法院封条。
红色的印泥在有些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有些发霉，像是一块块贴在钢铁巨兽身上的有些丑陋的伤疤。
“房子和车都抵债了，老婆也连夜坐大巴回了娘家，我还有什么老脸活在这个世上？”
马腾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个漏气的风箱，眼角泛著大片大片的猩红血丝，指关节捏得咯咯直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塑料小药瓶，有些颤抖地用大拇指推开了盖子。
几颗白色的小药片洒在满是老茧的手心里，散发著一股子有些刺鼻的淡淡化学气味。
由于连续半个月没有合眼，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颗药片直接骨碌碌地滚落到了地上的污泥里。
在这个全县最偏僻、最荒凉的工业园区里，没人会知道这里正有一个天才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哐当！”
一声极其沉重、刺耳的生锈铁门摩擦声，突然在寂静的夜色中轰然炸开。
一股夹杂着毛毛细雨的冰冷秋风瞬间卷了进来，吹得半空中的白炽灯泡晃荡得更加剧烈。
“哎呀，这铁大门可真够沉的，林总，里面黑，您看着点脚底下的烂泥。”
司机赵大壮像个黑色的铁塔一样，迈著大步先跨了进来，肩膀还不小心在低矮的门框上狠狠撞了一下。
他有些有些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肩膀，手里死死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皮包。
林峰迈开长腿，踩着地上的水泥水洼，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有些洗得褪色的灰色白t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普通，嘴角却挂著一抹散漫的笑意。
林峰插著裤兜，目光在那些盖著封条的机器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跌坐在地上的马腾身上。
“吃药呢？两块钱一瓶的维生素片，可治不好你这慢性的资金贫血病。”
林峰的声音很轻，在有些空旷的厂房里却显得分外清晰。
马腾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掌心里剩下的几颗白色药片瞬间全部掉在了地上的油污里。
他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峰那张年轻得有些有些过分的脸。
“你、你是谁？我们厂子已经被查封了，要买资产得等下个月法院的统一法拍！”
马腾的声音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沙哑，用手撑着地面，有些有些有些局促地想要爬起来。
他身上那件沾满机油的深蓝色工作服上，还破了两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有些有些有些有些黑的皮肤。
“我叫林峰，是清河县‘听晚投资’的实控人。”
林峰拉过旁边一张沾满铁锈的红木马扎，有些散漫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在一起。
“听晚投资？那个全款提了保时捷、还给人民医院砸了一千万的活财神？！”
马腾的眼珠子猛地一缩，连舌头都有些有些发木，嘴里塞得下一个鸡蛋。
他作为本地的破产户，平时在外面躲债的时候，没少听到街坊邻里议论这个突然崛起的小城神仙。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平时连县长都求着见面的大人物，大半夜的怎么会跑到他这快要荒废的破厂房里。
“林、林总，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连下个月食堂的伙食费都凑不齐了，根本没什么值得您投资的。”
马腾靠在生锈的货架上，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老脸上全是心灰意冷的疲态。
“谁说没有，老子今天，就是奔着你手里那套能打破老外垄断的光刻镜头对齐算法来的。”
林峰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红塔山，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睛盯着马腾，眼底深处那一抹刀锋般的寒芒一闪而逝。
“你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套算法？这核心技术我连专利局都没敢报，全锁在我这脑子里的啊！”
马腾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满是油垢的胖手由于过度震惊而剧烈颤抖。
这项技术是他和几个大学室友拼了命研发出来的，本想靠它一飞冲天，最后却卡在了买不起高精度德国检测设备那道坎上。
“在清河县这一块，只要老子有兴趣，就没有我查不到的信息，更何况是能卡死老外脖子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