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江畔的芦苇丛在夜风中发出有些沙哑的沙沙声,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薄雾。
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大开着前照灯,柔和的水泥黄光斜斜地打在两人中间,照亮了那块有些开裂的红木棋盘。
棋盘正中间,“楚河”与“汉界”四个大字早已被指甲抠得有些有些模糊不清,散发著一股子岁月特有的霉味。
司机小江正双手抱着大衣,笔挺地站在几步外,任凭泥水打湿了昂贵的黑皮鞋,身子硬得像是一杆标枪。
大黑狗趴在林峰脚背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有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耳朵时不时警觉地扇动两下。
“林小子,老头子我当年在部队,带兵打仗全靠一口猛气,今天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孙大爷把身上那件起了皮的旧大衣往马扎上一扔,露出里面一节长满黑毛的粗壮胳膊。
他劈手抓起红色的“兵”子,重重地砸在木头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鸣。
“当头炮!老子最爱直来直去,看你小子拿什么来挡!”
老头大笑了一声,老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多出了一股子战场上杀出来的凶狠铁血。
“大爷,你这兵气太重,直挺挺冲过来,容易掉进沼泽地里出不来。”
林峰有些散漫地笑了笑,两根指头夹着黑色的“马”子,慢条斯理地在棋盘上挪动了一下。
他的行子极其诡谲,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像是一只在暗夜里低空滑行的夜鹰,不带一丝风声。
“嘿,小兔崽子,还想设套坑我?看我长车长炮,今天非把你这破马扎给砸烂了不可!”
孙大爷猛地吸了一口烟,呛人的焦油气在空气里打了个转,又被江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手指有些有些发抖地捏著红色的木棋,落子的力道重得像要把红木马扎砸出个窟窿。
两股红黑力量在巴掌大的木盒子里展开了无声的厮杀,周围静得只剩下大水拍打堤坝的微弱碎响。
小江在后面斜着眼瞧着,看到孙大爷的红子被林峰不著痕迹地诱敌深入,最后被几只黑卒死死围在死角。
他的眼珠子猛地一缩,连大衣底下的双手都有些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全是热汗。
他跟在首长身边整整十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年轻人,能在这棋盘上,把这位当年杀伐决断的老将军逼到手心直冒汗。
林峰的动作依旧不急不躁,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一颗冰凉的黑卒,像是在国际原油市场上悄无声息地挂单。
他看似在防守,实际上每一个黑子的落点,都在系统的宏观算力支持下,死死咬住了红子的咽喉。
“林小子,你这招围魏救赵,用得倒挺顺手,可惜老子还有最后一杆重炮!”
孙大爷粗暴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瞪着眼睛,把红色的炮子在半空使劲挥舞了一下。
“将军!”
老头大喝了一声,脸上由于极度兴奋而憋得通红,额头上的皱纹一跳一跳的。
林峰嘴里叼著那根没点燃的红塔山,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黑色的“将”子上轻轻一顶。
“大爷,不好意思,您这炮,今晚可能要哑火了。”
黑色的“车”在斜角里无声地滑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直接吃掉了孙大爷最后的防线。
“啪嗒。”
红色的帅子在指尖滑落,在泥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沾满了黄泥。
孙大爷盯着棋盘上那完美的防守反击阵型,整个人愣在马扎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那双常年握著枪杆子、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有些有些冰凉的江风中,微微颤抖著。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无奈而服气的叹笑,把红木棋盘重重地合在了一起。
“好小子,这心算能耐,老头子我这回算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小江惊得眼皮直跳,有些有些有些手足无措地跑过去,想要去扶首长。
孙大爷一摆手,指著那桶还在欢快折腾的大青鱼,有些不耐烦地冲林峰嘟囔。
“回去,让胖子多切两片老姜去去腥,这鱼汤老子明天必须得喝上三大碗。”
林峰拍了拍裤子上的黄泥,站起身,有些有些自嘲地冲他拱了拱手。
“大爷慢走,明儿我让大壮把房车开出来接你,咱们去清江大桥底下继续钓。”
黑色红旗车的一对大灯亮了起来,发动机发出一声犹如猛兽般的沉重轰鸣,缓缓退上了堤防。
孙大爷披上黑色呢子大衣,身子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挺拔,哪里还有平时捞鱼时弯腰驼背的邋遢样。
老爷子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哈哈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