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里啪啦!”
三十斤重的大草鱼在红色塑料桶里剧烈地扑腾著,溅起大片夹杂着泥沙的江水。
泥水直接甩了林峰一脸,连他那件刚换的白t恤上都糊了两个黑乎乎的泥点子。
“臭小子,让你显摆,这下跟大黑一个模样了吧。”
孙大爷靠在马路牙子上,笑得脸上那些有些干巴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手里的旱烟枪在石头上用力敲了敲。
他一边笑,一边把那只沾著泥印子的军绿色帆布包拉开,从最底下摸出了两瓶光秃秃的白瓷瓶子。
那酒瓶子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连张红纸商标都没贴,木塞子上还缠了几圈有些发黄的生料带。
“大爷,你这酒瓶光秃秃的,别是路边小作坊买的三无勾兑酒,喝完我明天起不来床。”
林峰接过一瓶在鼻尖底下闻了闻,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没见识的臭小子,不识货就别瞎嚷嚷。”
孙大爷瞪了他一眼,老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傲色,手脚麻利地拔掉了木塞子。
“这可是老子当年从燕京老战友那顺回来的特供,省里那几位平时想闻一下都得看我的心情。”
酒瓶塞子刚一拔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浓郁酱香,瞬间在微凉的江风中弥漫开来。
那香气太纯,太厚,像是在窖泥里埋了整整三十年,熏得大黑狗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狂嗅。
孙大爷从包里摸出两个有些泛黄的塑料一次性杯子,倒了满满两杯,递了一个过去。
“碰一个,林小子,这几天老街被那些王八蛋闹得乌烟瘴气,老头子我看着都心烦。”
“干了,大爷,今晚这酒要是好喝,明儿我让胖子天天给你留一盘最肥的烤腰子。”
林峰端起杯子,清澈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粘稠的亮光,两人重重碰了一下。
滚烫而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滚下去,像是一团温热的火苗,瞬间在胃里炸开,说不出的暖和。
“刺啦——!”
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从不远处大路的方向传了过来。
两束明亮得有些晃眼的红色尾灯划破了夜空,将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阴冷的芦苇丛照得通亮。
一辆黑色、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红旗h9轿车,在烂泥路上猛地打了个摆子,稳稳停在了河堤上。
车牌是一串极其少见的省a开头的特殊白牌,上面那枚红色的数字在探照灯下格外刺眼。
“老头子,你那奥迪车屁股上,怎么还贴著红旗的标啊?”
林峰咬著酒杯,扭头扫了一眼那车,语气有些有些散漫地开着玩笑。
“屁的奥迪,那是老子当年的配车,开习惯了,省里的小子们非要给我留着。”
孙大爷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有些有些有些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老眼里的浑浊在一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高级定制西装、踩着锃亮黑皮鞋的中年男人一溜小跑地冲下了河堤。
他根本顾不上泥水弄脏了自己昂贵的西装裤腿,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老脸上全是惶恐。
“老首长!哎呀,高架桥上出了个小车祸,有些有些有些堵车,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他一跑到孙大爷跟前,膝盖一弯,直接冲著坐在马扎上的老头深深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男人弯下腰,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件用防尘袋装好的黑色呢子大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首长,省里的常委会等您回去呢。”
听到这一声洪亮的喊声,林峰手里的塑料杯子微微顿了顿,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这个平时在江边为了两条白条鱼和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邋遢老头。
居然真的是省里退下来的那尊遮天大佛。
“小江,你别跟个开路的小跑堂一样,老子现在就是个钓鱼的,不归你们管。
孙大爷接过呢子大衣随手搭在肩膀上,脸上重新堆起了有些有些有些惫懒的笑意。
“林小子,别拘束,叫老首长多难听,还是叫孙大爷听着顺耳。”
他转过头,看着神色自若的林峰,眼底深处那一抹探寻的精光一闪而逝。
“孙大爷,您这马甲捂得挺深,不过,这大青鱼我可不分给您了,这是我今晚的战利品。”
林峰把手里吃剩的鱼骨头随手往江里一扔,动作极其散漫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臭小子,就知道你抠门,小江,把这桶大鱼给我抬到后备箱里去,小心点,别弄脏了我的宝贝。”
孙大爷笑骂了一句,在林峰肩膀上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