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弯下腰,有些吃力地捡起那张略显单薄的纸单。
他扶了扶鼻梁上用黄色胶带缠绕着的黑框老花镜,眯起眼睛,仔细盯着上面的字迹。
“个、十、百、千、万十万”
老校长嘴唇哆嗦著,干瘪的指甲盖在那一长串红色的数字上一个一个地数着。
他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纸单像是一片落叶,扑腾著掉在了有些起皮的办公桌上。
老校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枯瘦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惊呼。
他急忙转过身,冲著走廊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沙哑而有些变调。
“小张!小张你快回来!快过来瞧瞧!”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女老师听到呼喊,手脚忙乱地踩着高跟鞋又跑了回来。
“王校长,出什么事了,您这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女老师有些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老校长那有些有些颤抖的手指。
“你你快帮我瞅瞅,我这老花眼是不是出毛病了,这上面写的是多少钱?”
老校长指著桌上的回执单,苍老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女老师疑惑地凑上前,目光落在账单的金额栏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五五百万元整?!”
女老师的下巴差点砸在自己的脚面子上,捏著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青。
“王校长,这上面盖著农商银行的公章,真的是五百万现金转账!”
“这、这怎么可能,咱们学校的账上,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钱?”
老校长一屁股瘫坐在那张有些有些有些松动的旧木椅上,椅脚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老旧座机电话,由于手指抖得厉害,连着按错了好几次号码。
“喂,是农商银行的李经理吗?我是清河中学的王建国啊。”
电话刚一接通,老校长就迫不及待地对着话筒大喊,干瘪的嘴唇直打哆嗦。
“王校长,您好,我正准备给您打电话呢,恭喜清河中学啊!”
电话那头传来银行经理有些有些有些兴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经理,我这账上怎么突然多出了五百万,是不是你们系统出故障弄错了?”
老校长把话筒死死贴在耳朵上,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
“没弄错,确实是五百万元整,已经划归到你们学校的教育专项账户里了。”
“这是一位年轻的先生亲自来柜台办的,指名道姓要捐给清河中学做奖学金和修缮校舍。”
李经理的声音通过有些有些沙哑的喇叭传出来,震得老校长耳膜嗡嗡作响。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得当面谢谢这位大恩人啊!”
老校长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面临着一阵有些有些有些眩晕的漆黑。
“对方态度坚决,不让我们透露任何个人信息,连底单上的汇款人姓名都只写了一个化名。”
“写了什么?”
老校长急切地追问,干瘪的双手死死攥著话筒的塑料外壳。
“上面写着‘一个清河中学的普通学生’,王校长,您教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孩子啊。”
听到这句话,老校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眶里,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他无力地放下话筒,眼泪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肆意流淌,打湿了洗得褪色的衣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老校长捂著脸,在有些有些有些阴冷的办公室里嚎啕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有了这五百万,学校的图书馆再也不用漏雨了,那几个交不起饭钱的孩子也能安心复习了。
而此时。
林峰正双手插在大裤衩的口袋里,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在县城的商业街上。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晚秋的凉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林峰的嘴角挂著一抹有些懒散的笑意,感觉压在胸口五年的大山,终于碎成了一地泥土。
在大城市里赚了再多的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数字的堆砌。
只有把这笔钱用在需要的地方,看着老学校的屋顶能修好,他才觉得自己手里的资本有了温热的血肉。
“卖冰糖葫芦咯!纯手工现熬的红糖冰糖葫芦!”
街角一个推著木头小车的老大爷正在大声吆喝,车上插著一串串红艳艳、裹着晶莹糖稀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