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还在城中挣扎的城兵首领叫逯平, 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他胜在对城中熟悉,打一个巷战便换个地方,狡兔三窟,不断找机会突围。
苏砚自然不可能放他出城, 如今城内的远远不是他的全部兵力。
外面四脉私兵等他游龙入海, 再度蛰伏……如果在城中无法把他诛杀, 等他出去可就难了。
苏砚知道他要逃, 只是加固了封锁的防线, 任由他在里面蹦跶。她自己则在城主府的藏书阁中驻扎,面见了两位大人物。
赵顺和傅胥如两人身长肩宽,约莫四五十岁,谈吐尽显沉稳, 只是态度略有回避。
于理, 宁文候皇命在身,需听从与她。于情,他们曾在老侯爷麾下做事, 后被提拔出来,算是宁文候府一党。
只是五年前侯府出事的时候, 他们与苏砚生出些不对付,后来苏砚恩威并施, 加上傅胥如态度不似一开始坚决,才又重新接上了线。
苏砚照顾两人坐下, 只寒暄了几句,很快散了场。
傅胥如却如芒在背。
他心里有鬼, 在后面搜捕的时候有意无意避开了苏砚, 但这小小的逃避似乎被她察觉到了, 连着几次搜寻都和苏砚撞上。
傅胥如暗道不妙,该不会此行是苏砚故意引他出来不成。
不仅如此,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直到他第二日正午的时候看到了苏阅。
公子的脸被寒风刮得微红,他正在和一个老人交谈……因为老人身子矮,他轻轻弯下腰,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公子如竹,不负盛名。
傅胥如却反而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剑穗掉在地上了也没发现。
苏阅远远地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头看见黑压压的人群,环顾远望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更恶心的感觉袭来,苏阅摸了摸脸,不知为何,有种麻麻的心悸感。
苏阅摇了摇头,俞涂察觉到了,立刻问道:“公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俞涂记得苏砚的交代,他要时刻守在公子身边,连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不可有一丝遗漏。
原本用来记苏阅一日三餐的小本子,开始添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时辰入睡的、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今日做了什么事等等……
苏阅也有些无奈,俞涂认死理,他在能拗得动的地方能钻空子,却在这上面没什么办法。
“我没事。”他示意俞涂不要太担忧。
“公子若是累了,先去一旁歇息。”攻城兵这边负责撤离的队正刚好经过。
这整整一天一夜的撤离,也得亏有了公子,他们才没花费什么多余的力气。
那些百姓一看到他便激动不已,苏阅稍微安抚两句,他们便听话地随公子安排。
苏阅劝降了许多城兵,都是些家中尚有长辈在的孩子。
但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城兵数量也有不少,许多是从四脉中来的,没有后顾之忧,苏阅也没有什么办法。
队正听说这城易进难出,颜公子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有本事将人送出去,且走上官途的人,在百姓心中威望颇高,怕是仅次于之前的晁城主了。
“颜公子……城主大人当真……当真如你所言吗……”
苏阅被一个老妇拦着去路。
他认得这个老人,在昨日西门见过。
当时苏阅骑马拦人,立于城主府与百姓之间,将自己暴露在人前,言此行有诈,城主非善。
他身形虽不够魁梧,却扬鞭拦在门口,身后就是熊熊大火,也不退一步。
饶是百姓心中有疑,碍于苏阅的威望和眼前此景,也缓缓停下脚步,从高昂的愤慨中陡然冷却下来,变得进退两难颇为犹豫。
有苏阅拖延了时间,从关押中逃出来的活口正好和百姓们撞见。
当时这位老妇眼睛尖,在苏阅身后瞧见了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这才让众人品出城主府的诡异之处来。
苏阅若记得没错,她的儿子断了一条腿,身上到处都是被鞭打的痕迹,模样凄惨。
“老人家,并非是我所言。”苏阅摇摇头,“等此事已过,城主府罪迹斑斑显露于人前,到时自会真相大白。”
老妇手臂微微颤抖,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晁——靖——”
她儿身落下残疾,这辈子算是毁了,可怜他们大半辈子敬仰这样的人,到头来害了自己。
等老妇颤颤巍巍走了,俞涂才放下一直握紧的剑柄,他方才一直在一旁戒备……若是老妇再进一步,苏阅不怀疑他会立刻拔剑。
“只是一位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
俞涂木着脸道:“老人也有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