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唤你来的◎
苏砚顺着暗道重新回到地面上, 此时天还没亮。
她不必知道这些人是谁,在城门口的时候,她的人已经盯上了这几个辅事官,知道身份只是早晚的事情。
离开之前, 她去了一趟戒备最森严的城主府中心, 大致记住了护卫的巡逻时间和路线。
时间不够,她以最快的身法疾速穿过, 窥见了城主府财富的冰山一角, 然后迅速撤离。
等她下一次来时, 便是暗杀计划的开始。
苏砚在城主府外与部下汇合,在天亮之前回到原来那条街道。
路上已经有许多人起早贪黑准备进山,苏砚在街上看到了五老板。
他佝偻着腰,拖着厚重的板车, 正在往回运着买来的食材。
街头突然一阵马匹嘶鸣。
清晨的宁静被打破, 穿着铠甲的人骑着马匹,举着城主令,从街头冲到街尾。
“城主有令!西山城城中有外贼潜入, 从即日起封城搜户!凡有检举外贼者,赏!窝藏外贼者, 杀!”
传话声越来越远,宣告全城。
靠边避让的百姓从安静转为喧闹, 有人怔愣、有人崩溃,他们起一个大早, 就是为了上山。
山城的人本就是靠山吃山,几万里大山供应了几代人, 但也仅供他们勉强紧巴巴的生活, 封了城等于是封了他们的活路。
五老板的板车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 上面的木桶在快要倒下来的时候,被一只干净的手托住,稳稳地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五老板绕开木桶看到苏砚,眉间紧了紧,推着板车停在苏砚身边,将苏砚的身子完全遮住。
他也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地提醒道:“姑娘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此。”
苏砚帮他搭了把手,顺道往他家中走:“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五老板年纪也不小了,脸上布满了劳作的皱纹,加快了步子,“姑娘走吧,我就当没看见过你。”
她倒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左右两侧的商铺都还没开门,就数五老板起得最早,他们所站的小巷中没有旁人。
“我今日瞧见了几个字。”
苏砚抱着手臂,看他一桶一桶地把菜搬下来,“五老板,也许你会感兴趣。”
五老板撸起袖子干着自己的活,沉默着没有回话。
苏砚伸出食指,沾了沾水渍,在木头板车上将许僖写的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划出来。
“这几个字,旁人不认得,五老板应当认得。”
五老板少年时学过的字,到现在还刻在他心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在木桶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桶底在搬卸的过程中从水渍上蹭过去抹去字迹。
“我们这些人在城里混日子,就算是知道什么又有什么用,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抹去头上的汗珠,将卸完的板车收起来,正欲走回铺子。
离开之前,五老板回头望了一眼。
“姑娘的相公……若是无事,近来还是少出门为妙。”
苏砚对着他笑了笑:“多谢提醒。”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就是一转头的工夫,再也瞧不见了。
五老板把抹布搭在肩上,看向墙壁上挂着的一支旧笔。
他的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是……
整个西山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
西山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日夜都有城兵来回搜捕。
论搜查,苏砚是其中翘楚,她带着苏阅狡兔三窟,在城中四处落脚,从未被发现过,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也多亏了五老板,每日不会多问什么,苏砚来了,他也当没看见,但是会多备一份吃食放在一边。
城中局势越来越紧张,闹得人心惶惶,气氛越来越压抑。
除此之外,苏阅的脸色也有点不好。
他会从噩梦中惊醒,抓着苏砚的手,但若是说梦见了什么,脑中又是一团浆糊,什么都抓不住。
“别想了。”苏砚睡眠浅,瞬间清醒抓着他的手,“我带你来此的确是想助你恢复记忆,可你若是觉得痛苦,那便不想也罢。”
“快了……快了……”苏阅面色发白,眼底乌青。
苏砚眼看着人噩梦缠身,每次入夜前先点了他的睡穴,把他失去意识的身体接住。
“忘了也好,总归都是我养你一辈子。”
又过了一日,城中传出了有用的消息,不是来自郝庆,而是部下从许僖那儿带出来的。
“西山城的律法在东库房有抄录,除了他们当地的律法外,国法皆以经籍文字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