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忧伤感
    不是一路人。这话我之前跟严漠说过,没想到现在又从蓝松嘴里听见,可他这次说的却是我和谢春风。

    我默不作声,不愿意认同蓝松。

    我卷进走私案的事儿蓝松没有告诉蓝大远。我爸视察完工厂就回京城去了,牵挂着他崭新的娇妻,归心似箭。蓝松接着在蓝大远住的酒店住,给我在他隔壁开了间房。

    把房卡塞进我手里时,蓝松认真地盯着我的脸嘱咐:“别想着乱跑,不然断你钱粮。”

    说是嘱咐,其实就是威胁。不愧是蓝松,总能知道我想干什么,也总能拿准我的命门。

    这些天我疲惫不堪,进房间洗过了澡补了会儿眠,醒来时正要黄昏。我躺在床上没动,没拉遮光帘的窗外竟是山城难得的光辉灿烂。

    看着向楼宇夹缝中沉没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消散,我心头却萦绕起一种哀伤的情绪。

    曾经在某本书里读过,为什么人睡醒时如果是傍晚会有这种忧伤感。

    好像是与远古时期遗传下来的基因记忆有关系,睡到日落醒来时孤身一人,那代表着被族群遗弃,也代表着在茫茫丛林中将会单独面临无穷危险。

    这种孤单想哭的感觉,谢春风这一路上是否一直都在体会着?

    他辞了职不再做警察,漂泊在长江上,这一路没有人帮他,他就单打独斗地过日子,肯定也面临过不少险境。

    现在好了。坏人被抓起来了,马上就会被绳之以法。可是这样对谢春风来说,就算得上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吗?

    可能也欢喜不起来吧。周芒在甲板上那个残忍邪魅的笑一直就在我眼前晃,我想撕烂那张脸的心不比谢春风少。

    我想联系谢春风,才想起来我的手机早就被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这年头没了手机什么都干不成,再懒得动,我也得起身出门先去置办一个手机。

    路过蓝松房门口时,我不自觉地就开始蹑手蹑脚,他在我隔壁住着,我就像狗被戴上项圈似地不自由。

    好在蓝松房间的门把手上挂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看样子在忙,顾不上出来管我。

    这家酒店就在商圈里,走两步就有手机旗舰店。我没心情挑,直接买了导购推荐的最新款,又办了张新的电话卡后,我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登录微信。

    谢春风没有发新的消息来,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之前我发给他的照片上。

    敲着屏幕,我出神地想起那天在甲板上混乱中看见的谢春风手机桌面。他用我的照片当桌面,那……是什么意思啊?

    他喜欢我?我的心咚地一跳。这想法让我觉得自己有点放肆。

    放肆就放肆吧。我喝口咖啡让脑子冷静,给谢春风发消息过去:“你在哪儿?”

    其实想问的还有很多,可是思来想去,打下的只有这四个字。

    他过去几天一定也像我一样在警局接受问询。那些程序繁琐芜杂,很多相同的问题会被反复提问,我难以招架,但谢春风一定比我强,毕竟他本来就是干那一行的。

    谢春风穿警服是什么样子?

    我试图在脑内描绘那个样子,利落的肩线、挺直的裤管,帽子提在手上,指着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一脸正经地跟我说:“蓝浔,你离我远一点。”

    猛然睁开眼,我怎么连幻想也想得如此扫兴。

    抓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谢春风给我回信息:“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他,来接我?眉头挑起,我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坐在沸腾的红汤九宫格火锅前,我才意识到谢春风的意思竟然只是单纯的——请我吃饭。我们可是一起破案出生入死的关系啊,只是一起吃个火锅是不是太日常了点。

    就好像冒险游戏的主人公小分队,在打死大BOSS之后,奖励结算竟然只是新手村通行证。

    那我又在期待什么?我自己倒也说不上来。

    就是,就是想要更特别的一点什么。

    火锅店开在老的防空洞里,是山城的特色。谢春风特意带我来这里,像个导游似的。

    他把菜单给我:“你爱吃什么多点一些。”

    “怎么想到带我来吃火锅?”我拿笔在菜单上勾选了几种菜色,抬头问他。

    “就是觉得认识这么久了,还没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谢春风说。

    不是的,吃过的。我想说我们一起吃的每一餐,无论吃的是什么、在哪里,我都记得清晰明白,那些都是“好好”吃过的饭。

    防空洞里沸反盈天,其他桌的客人们大声聊着天,人语声被廊道半圆的穹顶罩住,嗡嗡回响。旁边那一桌是一对年轻小情侣,女孩儿手舞足蹈地用山城方言说着什么有趣的事,说完了就哈哈笑靠在男孩儿肩膀上。他们的亲昵令我羡慕。

    菜很快上桌,琳琅满目摆满一张桌子。谢春风用筷子夹起片得晶莹剔透的肉片下锅,递给我一个漏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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