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活着,面子不值钱。
他原本以为,周行这种大老板下来视察,肯定会先拉几个领导现场问责,再让媒体跟进拍两张捐赠照片。
结果人家第一句话给定性,全压在尊严两个字上。
孙炳昆暗自搓了一把手心的汗,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让宣传科的带相机。
这要是闪光灯一亮,自己这局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一楼的女厕所就在楼梯下方死角。
灯管老化,滋滋作响,光线惨白。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蹲在隔间外面,双腿早就麻了,靠着墙才没坐到地上,手里抓着一件宽大的男款校服。
“还没出声。”
她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一群气场强悍的陌生人靠近,本能地张开手臂挡在门前。
“你们别过来!再靠近她更不敢出来了!”
这是一个手无寸铁、也没有任何资源的女老师,用最笨的办法在护犊子。
周行在三米外停住脚步。
温景越过他,走到女老师面前,把一只米白色的小布包递过去。
布包上没有logo,没有任何说明,干干净净。
“老师,您把这个拿进去。”
女老师愣了一下,手指在校服上蹭了蹭,才敢去接。
“这是什么……”
温景顺手柄那件校服接过来,折叠好,搭在旁边洗手台的边缘。
“待会递进去,别问她为什么弄脏,别说让她别怕。”
“就隔着门告诉她,学校的杂物柜里一直备着这些东西,只是今天才找出来。”
女老师怔在原地。
她懂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别人施舍的救济品,这是她本来就该享有的正常物品。这就不用背负感恩的包袱,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女老师的眼框猛地酸透了,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重重点头。
“好,我懂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鞋撞击声。
周国庆从楼梯上冲下来,鞋底在地砖上一滑,差点劈叉,扶着不锈钢栏杆,指着叶影和后勤人员正往里推的木纹柜子。
“等等!干什么呢!这东西不能随便进校园!”
他喘着粗气,地中海发型全乱了。
“你们是哪个机构的?有没有市局的红头文档?产品质检单在哪?万一学生用了过敏出事,谁负全责?”
张哲西早就等在旁边,扯开黑色文档袋,一份份往旁边的窗台上摔。
“产品双盲检测报告、省厅三甲医院器械级资质备案、专项公益基金托管协议、三千万额度的意外免责承保单、以及本区教委下午三点签发的临时入场豁免函。”
张哲西摔完最后一份文档,毫无起伏地抛出下半句。
“需要给您准备老花镜逐页核验吗?”
周国庆被这一连串硬茬砸得两眼发黑,咽了口唾沫,还在死撑。
“那、那也不行……核验是需要走流程的,不能随便……”
张哲西直接打断。
“在您要求走七个工作日流程的此时此刻,里面有一名十五岁的未成年女孩正在经受极端生理与心理危机。”
“半小时前,您试图强行撬开隔间门。”
角落里,李雾的脸被计算机屏幕的冷光照亮,键盘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敲击声。
“已、已记录。录音固化完毕,直连公证处区块、区块链。”
李雾的结巴,现在在整个澜州官场和商界,代表着死神敲门。
周国庆整个人抖了一下。
孙炳昆上前一步,压住他试图抬起的手。
“老周,闭嘴吧。你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让那台柜子赶紧落地,别给自己找病。”
周国庆满脸涨红,他不甘心。
“孙局,你不懂基层!这是寄宿学校!免费发的东西,不到半天就能被那些小崽子薅空!你指望学生有素质?”
“男生拿去当鞋垫恶作剧怎么办?没人守着,不用实名登记,我怎么管?”
周国庆自以为抓住了最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
周行看着走廊斑驳的墙皮,唤了一声:
“关拓。”
耳麦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的电子盲音。
旁边季扬手里的平板屏幕一亮。
【识别场景:城中村寄宿中学】
【设备静默:关闭声光提示、取消扫码孔、移除所有屏幕】
【出货验证:触发双向脱机权限验证机制】
周行转头看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