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没有回头,叶影已经拉开奔驰V260后排车门,黑色伞柄抵在车门边缘,挡住外廊飘进来的细雨。
温景抱着周念初站在廊下。
她没有劝周行晚点去,也没有问需不需要多带几个人,只把孩子交给刘敏,往前走了两步。
“老公,我也去。”
傅渊去拉另一侧车门的手顿了半秒。夜间外出,又是去环境复杂的城中村老旧学校,这不符合安保评级里的最优逻辑。
但没有人出声阻拦。
周行停在台阶下,看着温景披上白苏递来的羊绒披肩。
柳塘区边缘的寄宿中学,走廊窄,监控死角多,面对的又是一个刚经历初潮、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的十五岁女生。
最漂亮的应对方式是按兵不动。
只要一个电话拨给澜州教育局,明早就会有区里的人敲锣打鼓把物资送进学校,拉着横幅拍照验收。
不沾泥,不惹腥,更不会背上合规争议。
但这台木纹柜子今晚不送过去,隔间里那个连求救都不敢出声的孩子,就会被暴力撬开门,成为一群大人免责的证明,甚至是整个年级的笑柄。
这是繁花无界绝不能容忍的开局。
周行把伞柄调转方向,递给温景,柔声道:“老婆,我们只到走廊尽头。”
温景接住伞,点点头:“恩,不进去。”
女人在这种场合有天然的亲和力,但她很清楚,顶着这么大阵仗靠近,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帮人不是去展示怜悯。
周行转身跨进车厢。
季扬已经钻进副驾,耳麦挂在脖子上,嘴皮子一刻没闲着。
“老板,今晚咱们这套人马属实有点超模。两台雷克萨斯开道,一台伪装货车押运,去城中村救一条脏了的校裤。”
傅渊在车外不紧不慢地扣上左边袖扣,慢条斯理说了句:
“季特助,纠正一下,是去救一份体面。”
季扬被噎住,砸吧了一下嘴,把脸转过去不说话了。
叶影踩下油门,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出景行山居第一道关卡。
秦驰今晚特意压下了库里南和劳斯莱斯,因为那所夜校外的巷子太破,开一辆几千万的豪车进去,是对那里正在发生的窘迫的一种嘲弄。
傅渊坐在后车,汇报顺着内线切进来。
“先生,孙局已经到了,他的人封了巷口,对外说拉网排查电路。”
“教育局的值班副局长在往那边赶。”
“学校的校长叫周国庆。季离查到底层数据,这所学校过去三十六个月,卫生室备用用品采购记录为零,甚至连红糖和止痛药都没入过帐。”
季扬在前面冷笑出声。
“这钱也克扣?穷疯了吧?”
周行翻着平板上的资料。
这根本不是克扣。
因为在某些人的常规视野里,女生的难堪根本算不上突发紧急情况,连进采购清单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贪污更烂,这是彻底的漠视。
车厢内陷入安静。
温景靠在座椅上,指腹摩挲着紫檀木纹的伞柄。
“去了以后,她会怕我们。”
带着一群保镖和西装男堵在女厕所门口,只会把那只受惊的鸟彻底逼进死胡同。
周行把平板反扣在膝盖上。
“所以不能让她看见我们,我们是去送东西,不是去送压力。”
车队在距离巷口还有五十米的地方熄火停住。
这里路灯昏暗,全是积水的洼地。
周行推开车门。
巷口站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骼膊上还套着个红袖章,正是澜州文旅局长孙炳昆。
孙炳昆看到周行,两根手指把半截烟掐灭,直接揣进兜里,压低嗓门汇报,嘴里吐着白气。
“周先生,里面我没让人乱动。”
“女老师蹲在门口陪着,她妈在工地值班,赶过来要半个钟头。”
“周国庆那头猪刚才急眼了,叫保安拿铁棍要去撬门,被我指着鼻子骂回去了。”
季扬一听就炸了。
“撬门?里面是十五岁小姑娘,他当是撬保险柜呢?”
孙炳昆擦掉额头上的冷雨。
“基层就怕出安全事故。他怕人在里面晕倒,怕明天家长去教育局闹,只能用这种糙活先排雷。”
周行沿着满是泥浆的巷子往前走,淡淡道:
“怕担责,正常反应。”
他跨过一个水坑。
“但为了不担责,把一个小姑娘的隐秘摊开在几百号人面前,这不行。”
孙炳昆落后了半步,背脊陡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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