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瑞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微张,那颗剥了一半的茶叶蛋差点滚落桌底。
毕竟,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领导也就是学校校长,哪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场比新闻联播里还正的人,对着自家一个破木盒子行此大礼。
“老先生,您这是……”周云瑞慌忙站起身。
周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爹,顺手将那颗岌岌可危的茶叶蛋塞回他碗里。
“爸,这是礼数。”周行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头看向那位领头的老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还没吃早饭吧?如果不嫌弃,坐下来喝碗粥。”
傅渊极有眼力见地挥了挥手,几个帮佣悄无声息地加了碗筷。
领头的老者直起腰,那双阅尽千帆的眸子在周行身上停顿了片刻。
年轻人不卑不亢,面对这种场合还能惦记着让人吃饭,这份定力,有点意思。
“那就叼扰了。”老者也不推辞,脱下大衣递给随行人员,大马金刀地在周云瑞对面坐下,“赶了一早上的路,确实饿了。”
周云瑞如坐针毯,朱韵倒是心大,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几碟看似普通实则精致到变态的小咸菜上,热情地招呼:
“吃!都吃!这粥熬得不错,比我家那高压锅强。”
老者端起面前的白瓷碗。
碗里是白粥。
但这又不仅仅是白粥。
选用的是五常稻花香里最内核的那一小片贡田产出的米,一年产量不过几百斤。
用后山那眼富含矿物质的活泉水,文火慢熬三个小时。
米粒开花,米油厚重如脂,表面凝结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粥皮。
老者喝了一口。
入口绵软,米香炸裂,顺着食道一路暖进胃里,驱散了清晨山间的寒意。
他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
这黄瓜是用雪水浇灌长大的,脆嫩无渣,腌制的酱料里甚至加了几味名贵中草药,咸鲜回甘,极其开胃。
“好粥。”老者放下筷子,由衷赞叹,
“大道至简。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熬这一碗粥的不多了。”
周行慢条斯理地剥着那个价值五百点格调值的古树茶茶叶蛋,蛋白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茶香浓郁得让人置身于千年的古茶林中。
“您过奖。粥养人,也养心。”周行将剥好的蛋放在碟子里,推到老者面前,
“尝尝这个。八百年的老茶树叶子煮的,稍微有点苦,但回甘不错。”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一个回甘不错。”他拿起那颗蛋,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神色越发舒展。
一顿早饭,吃得宾主尽欢。
周云瑞和朱韵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看这气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拘谨中带着几分淳朴的热情。
老者也收敛了那一身威严,和二老聊起了家常,从松云的天气聊到今年的收成,毫无架子。
饭后,傅渊适时地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园艺师那边说,给老家房子设计的花园方案初稿出来了,想请您二位去看看,提提意见。”
这是周行昨晚就安排好的支开父母的借口。
朱韵一听花园方案,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周云瑞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周行:“招待好客人啊,别怠慢了人家。”
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周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各位,请移步崇德院。”
崇德院。
正厅高悬“崇德尚礼”匾额,字迹苍劲有力。
张哲西、他子异等人早已等侯在此。
长桌上铺着黑色的天鹅绒布,那个八宝玲胧转心盒静静地置于中央,就象是一位沉睡的历史见证者。
老者名叫康培元。
具体职务他没细说,只说是负责文物保护和党史研究工作的。
但他身后那几个随行人员,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金属箱,拿出的鉴定仪器全是军工级别的。
“开始吧。”康培元挥了挥手。
三位戴着白手套的专家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张泛黄的借条。
放大镜、光谱分析仪、纸张纤维检测……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周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狮子头核桃,神色淡然。
他子异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虽然知道老板不缺钱,但这可是跟国家打交道,性质完全不一样。
半小时后。
为首的一位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框,转过身,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