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还能看到那家名为“鲁班坊”的工厂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孙浩和那个尖嘴猴腮的业务经理呆立当场,活象两尊被雷劈过的雕塑。
而王静伊,自己那位前女友,似乎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周行收回了视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搞个装修,怎么就变成了前女友震撼大会的现场直播了?
车内,白嘉琛还处于亢奋状态,抱着宝贝笔记本,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全是“卯眼”、“斗拱”、“束腰”之类的专业术语,疯魔得很。
温景则安静地靠在另一边,偏头看着窗外,清冷的侧脸在流光掠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估计还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周行觉得,自己和温景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一点距离,又被这五十吨黄花梨和二十斤奇楠沉香给砸回了原点。
这该死的金钱,总是在破坏他纯洁的革命友谊。
……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有些乏善可陈了。
老洋房的硬装和软装进入了漫长的施工周期。
白嘉琛彻底玩起了失踪,把自己和那二十斤奇楠沉香一起锁进了工作室他的专属工坊里,美其名曰“闭关查找灵感”,谢绝一切访客。
周行严重怀疑他是在里面对着沉香流口水。
鲁承德大师傅那边,集结了国内木作圈子里一帮国宝级的老师傅,在傅渊安排的军队级别安保下,包下了一整个仓库,对着那五十吨海黄摩拳擦掌。
据说开工前还搞了个焚香沐浴的祭拜仪式,比开宗立派还庄重。
所有人都很忙,忙得热火朝天。
只有周行,百亿神豪本人,闲了下来。
彻底成了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
私人主厨白羽,那位高冷的米其林大厨,最近把周行当成了他艺术创作的唯一鉴赏家。
今天端上来一套复原的宫廷菜“攒心盒子”,九个小碟,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
周行尝了一口,象在吃一部厚重的历史教科书。
明天又是一套繁复的法餐,光是餐具就摆了半张桌子。
周行吃得浑身僵硬,总觉得用错一把叉子都是对这顿饭的亵读。
后天,白羽又开始玩起了分子料理,把一块冬瓜做成了生蚝的口感,还配着干冰烟雾。
周行看着那云雾缭绕的盘子,内心吐槽:
“哥,咱就是说,我只是想吃个饭,不是来参观科技馆的。”
周行甚至开始怀念大学食堂里六块钱一份的西红柿炒鸡蛋。
无聊之下,周行给温景发了条微信:“在忙?”
过了半小时,温景回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陶片,背景是温景的工作室里的修复室。
配文:“拼图中,勿扰。”
周行:“……”
行吧,人家的拼图是国家一级文物,自己的无聊简直是一种罪过。
他又试着联系父母,电话接通,老妈照例开始嘘寒问暖。
“儿子,最近工作怎么样啊?钱够不够花?别太累了。”
周行靠在沙发上,看着套房客厅里庄晓芸正在精心修剪一束玫瑰花,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
说自己裸辞了,然后不小心继承了花不完的钱?
说自己买了套几亿的房子,还顺手搞了点能进博物馆的木头?
老妈怕不是以为他进了什么新型传销组织,第二天就得杀到澜州来解救自己。
“还行,挺好的妈,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在当顾问。”周行含糊其辞。
“那就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周行叹了口气。
看来摊牌这事,还是得等老洋房彻底弄好,把二老接过来亲眼看看才行。
这天下午,周行实在是闲得发慌,拉着首席管家团队里最沉稳内敛的酒水与窖藏管理师沉畅,在书房里下国际象棋。
沉畅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步步为营。
周行下得昏昏欲睡,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博弈,而是在进行一种缓慢的催眠仪式。
就在他准备随便弃子投降的时候,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个视频电话请求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邵总。
周行愣了一下。
我这通讯录删除工作做得这么不到位吗?
居然还有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