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双方仍在车堡内外缠斗不休。
拉斯洛甚至看到那位带头率军突入车堡的医院骑士团大团长乔瓦尼被手下从车堡里面抬着出来,他的腿部和腰部被奥斯曼人刺中,好在铠甲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使他最终捡回了一条命。
耶尼切里无愧其精锐之名,无论是在阻碍十字军推进时保持几乎不间断的火力压制,还是在阵线被突破时英勇地近身搏斗,他们都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除了近卫军、骑兵和预备部队以外,拉斯洛已经投入了全部军力,却仍无法击穿车堡的防线。
他抬眼看向天边,半截太阳已经掩藏在山后,天色不早了。
犹豫片刻后,拉斯洛缓缓抬手,在他身旁埃斯特和威廉正在等候皇帝的命令。
十字军还有近一万兵力的预备部队,只要皇帝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有更多的生力军投入到战斗之中。
“弗拉德出发了吗?”
拉斯洛突然问道。
“瓦拉几亚大公已经率领您交给他的骑兵部队绕过去了,现在奥斯曼人无路可退。”
埃斯特答道。
“好,吹响号角,停止进攻!”
“陛下,我们现在还有充足的力量可以......”
“我们不必再进行这样的尝试,因为这场战役的结局已经确定了。”
拉斯洛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和坚定。
闻言,跃跃欲试的威廉和埃斯特也不再劝说。
天马上就黑了,再打还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打着火把夜战?鬼知道最后会发生些什么。
退兵的号角随之吹响,纵使心有不甘,那些不断举着刀剑和长矛向射击孔戳刺的十字军士兵,还有极力寻找缺口突入车堡的战士开始互相掩护着撤出战场。
奥斯曼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论是耶尼切里,还是杂兵中的射手都登上车堡向退却的十字军肆意倾泻火力,以期杀伤更多的敌人。
好在十字军的队伍中多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因而撤退并未演变为溃败,他们返回营地,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火。
尤其是奥地利的方阵步兵们,明明车堡都已经快要被他们所遗弃,没想到在小亚细亚他们还会被奥斯曼人的车堡打到这样没脾气。
篝火旁,几个脸上满是尘土和血渍,无精打彩的奥地利士兵围坐在一起,一个个都饥渴地顶着锅里正在翻腾的肉汤。
营地里香气四溢,这是皇帝对他们的犒赏,今天他们可以享用更多的鲜肉和面食。
当然,这样做依然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看来,即便是一向以英明著称的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啊。”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都开始面面相觑,虽然这话说的很隐晦,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内涵。
“以前我们用这招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战争变得轻松了不少。现在看来,车堡真是一种令敌人无从下手的恐怖战术。”
没人敢继续刚才那个危险的话题,一位经历过施瓦本战争的年轻士兵感叹道。
“一种低劣的、毫无荣耀可言的战术。”
小队长的话让气氛马上变得尴尬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这位战场指挥官出身自下奥地利的一个骑士家庭,他的祖父就是在胡斯战争中死于第二次布拉格围城战,因而他向来瞧不上依靠车堡作战的这种有违骑士风范的战斗方式。
只不过,当皇帝钟情于车堡时,他也不得不试着对车堡进行深入了解这在维也纳新城的军事学院里是一门重要的必修课程。
前几年进行的二次军改使得帝国军队开始渐渐摆脱对于车堡的依赖,这种趋势令他感到短暂的欣喜。
当然,仿瑞士步兵方阵的引入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打击,仿佛贵族骑士的战斗方式已经完全成为了落后的、被时代淘汰的东西,而那些草根出身的平民,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在方阵中暴打骑士老爷,这实在令他感到沮丧。
今天与奥斯曼人的战斗让他对车堡的厌弃又多了几分,那些阴暗如老鼠一般的奥斯曼人就会躲在高大、厚实的挡板后头,偶尔探头从射击孔开上一枪,夺走冲锋中的战士的生命。
对于连结阵对冲都不敢的奥斯曼人,他的心中充满了鄙夷。
“骑士精神可没法帮我们赢得战斗,我现在只希望明天皇帝陛下能别让我们冲到奥斯曼人的龟壳跟前送死。”
显然这位小队长与他的队员们在思维上有不小的分歧,大家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战斗。
如果皇帝依旧坚信他们可以靠着堆砌伤亡数字来突破奥斯曼人的车堡,那明天注定又有一场凶险的恶战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