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陈烁换上了他。
“王磊，”陈烁在换人时，在他耳边低语，“你只有一只手。他们有两只。你要是敢让人家从你这边过去，你就不用回青岛了。”
王磊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早就习惯了不公平。
奇迹，往往发生在最绝望的时刻。
下半场开始，成都队依旧猛攻左路。王磊，这个独臂将军，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次防守，对方边锋试图用速度生吃他。王磊没有去追，他预判了路线，提前卡位，用身体把对方挤出了边线。失去平衡的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用仅存的右臂撑住了身体，迅速爬了起来。
第二次防守，对方传中。王磊在人群中高高跃起，用肩膀把球顶出了禁区！那一刻，他像一只折断翅膀也要飞翔的鹰。
第75分钟，基石队获得角球。
所有人都压了上去，包括门将。
角球开出，乱战之中，皮球落到了禁区弧顶。
小周停球，调整，起脚射门！
球被挡了一下，变向飞向球门！
成都队门将飞身扑救，却没能碰到球！
球进了！1:2！
全场哗然！
王磊在场边，疯狂地挥舞着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
这一刻，独臂的将军，比任何一个健全的人都更像战士。
最后十分钟，成都队疯狂反扑。王磊在一次解围中，为了保护门将，用身体挡出了对方必进的头球！皮球重重地砸在他的肋骨上，他疼得蜷缩在地上，但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重新站回了防线。
0:2落后，1-2落后，最后时刻扳回一球。
虽然还是输了，但基石队从成都带走的这一分，比三分更有分量。
因为这支球队，终于学会了在绝境中不投降。
回到酒店，陈烁收到了李昂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昂坐在基地空荡荡的看台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地剪辑比赛录像。
下面配着一行字：“陈队，我学会用眼睛踢球了。下一场，我带你们赢。”
陈烁看着那行字，眼眶湿润了。
他走出酒店，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林姨，是我。教练醒了吗？”
“刚醒了一会儿，又睡了。”林浅说，“他今天精神不错，还吃了半碗粥。”
“告诉他，”陈烁看着成都的夜空，声音坚定，“我们没丢人。王磊，那个独臂的孩子，踢得像个英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林浅轻声说，“你教练听到了。他在笑。”
联赛收官战。主场。对阵已经无欲无求的南京队。
只要不败，基石队就保级成功。
但这场比赛，对于陈烁和楚擎来说，意义远不止保级。
因为项楚擎要来现场看球。
医生坚决反对，说老人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颠簸和情绪波动。但项楚擎用绝食抗议，用他最后的气力，逼着林浅和胡安把他带到了球场。
他没有进VIP包厢，而是坐在了看台最高处，轮椅上。那里，能看到整座球场的全貌。
陈烁在球员通道里，抬头望向那个角落。他看到了胡安，看到了林浅，也看到了那个裹着厚厚毛毯、瘦骨嶙峋的身影。
“兄弟们，”陈烁转过身，看着他的球员们，“看到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了吗？”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看台。
“那个老头，叫项楚擎。他建了这个球场，建了你们的宿舍，甚至建了你们脚下的草皮。”陈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现在快死了。他来，不是为了看你们保级成功的。他是来看，他这辈子搭进去的这条命，到底值不值。”
“今天，我不想听什么战术。我也不想听什么拼搏。”陈烁解开领带，扔在地上，“我只想告诉你们，从第一分钟到第九十分钟，谁要是敢有一秒钟的松懈，谁要是敢对不起那个老头看着你们的眼神，我现在就废了他，信不信？”
没有人怀疑陈烁的话。
李昂回来了。他的膝盖缠着厚厚的护具，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但他眼神里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比赛开始。
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许是过于紧张，基石队踢得畏手畏脚。南京队虽然是客场，却踢得异常放松，甚至在第30分钟，利用一次反击，先拔头筹。0:1。
看台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