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程舟的声音很复杂，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决断。
“陈烁，我是程舟。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基石队冲甲太快，底蕴跟不上，这是必然的。我这里，有个机会，也许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陈烁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程先生，您说。”
“先锋体育资本，他们想重新注资。”程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他们这次，不要求控股。他们只要求，成为基石队胸前广告的赞助商，并且，拥有基石队未来五年内，所有球员海外转会的优先谈判权。”
陈烁的瞳孔，猛地收缩。
优先谈判权。
这比控股更阴险。这意味着，楚擎体育未来所有有价值的球员，在想留洋的时候，必须首先跟先锋体育资本谈。而资本，可以利用这个权利，压低价格，或者干脆把球员锁死在国内，赚取差价。
这又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局。
“程先生，”陈烁的声音冷得像冰，“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烁，我是看着楚擎长大的。项老当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中国孩子能踢上干净的足球。现在，你们为了守住这份干净，快把自己逼死了。”程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老了，不想看着项老的梦，断在我手里。这笔钱，我私人出。不算投资，算借款。不要股份，不要优先权。就当是我，给老项，还的人情。”
陈烁愣住了。
他没想到，程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曾经试图把资本引入楚擎的男人，如今，却要为了守护楚擎的纯粹，拿出真金白银，而且不要任何回报。
“程先生，这……”
“别急着谢我。”程舟打断他，“我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我是说如果，基石队真的活不下去了。如果楚擎体育的模式，真的走不通了。你必须答应我，把球队卖给先锋体育资本。由他们来接手，保证这些孩子有球踢。可以吗？”
陈烁闭上眼。他听到了项楚擎在病床上的呼吸声。听到了李昂膝盖积水的痛苦声。听到了全队上下的绝望声。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好。”陈烁说，“我答应您。”
拿到程舟的借款，基石队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他们聘请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升级了康复设备，甚至给球员们安排了营养师。
球队的成绩，也开始触底反弹。虽然还是赢少输多，但至少，不再是大比分惨败，而是开始能跟对手掰手腕了。
李昂做完膝盖抽积水手术，只休息了两周，就缠着绷带，回到了训练场。他不能跑，就练上肢力量，练传球。他告诉陈烁：“陈队，我腿废了，还有手。只要我还能站在场上，我就是基石队的队长。”
陈烁看着李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知道，程舟的钱，是救命钱。但这钱，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楚擎体育不能尽快实现盈利，如果基石队不能尽快在中甲站稳脚跟，那把剑，终究会落下来。
他必须加快楚擎体育的步伐。
陈烁把苏木叫到办公室。
“苏木，我们得改变策略。不能只盯着国内，也不能只盯着大牌球员。我们要去挖那些被豪门淘汰的、但有潜力的‘半成品’。”
“去哪挖？”
“去非洲，去南美。”陈烁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那里有无数个‘小周’。他们没有机会，没有平台，被经纪公司层层盘剥。我们楚擎体育，要做他们的伯乐，做他们的跳板。”
“我们去跟当地的青训营合作，用我们的训练体系和职业平台，换取他们的优秀苗子。然后，把他们带到中国，在基石队练级。练出来了，我们再帮他们输送到欧洲。赚到的钱，我们和青训营平分。”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跨国运作，文化差异，签证问题，球员适应问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让楚擎体育万劫不复。
但苏木没有犹豫。
“陈队，我去。”苏木说，“我在葡萄牙，认识几个在那边踢球的南美老油条。我去联系他们。”
“好。”陈烁点头，“记住，我们只做干净的生意。任何涉及金钱交易、年龄造假、合同陷阱的，一律不碰。我们宁可不赚这个钱，也不能脏了楚擎的名声。”
苏木去了巴西。
一个月后，他发回了第一条视频。
视频里，是里约热内卢贫民窟的一个简易足球场。一群光着脚的孩子，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疯狂地追逐着皮球。他们的眼神，像狼一样贪婪，像火一样炽热。
苏木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陈队，我找到了三个孩子。一个前锋，一个中场，一个后卫。技术粗糙，但跑不死，抢不烂。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离开贫民窟，哪怕去中国，只要能给家里寄钱，他们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