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刚才有个开豪车的人,在基地门口接走了他。我拦了,没拦住。李昂说,是去谈点私事。”
陈烁的心沉了下去。他太了解这种“谈私事”了。他立刻给李昂打电话。
关机。
陈烁没有慌,他给胡安打了个电话,让他盯着基地,然后自己开车,去了李昂在市区租住的那个小房子。
房子在城中村,楼道阴暗潮湿。陈烁敲了敲门,没人应。他试着拧了一下把手,门没锁。
屋里没人,但一片狼藉。茶几上,散落着烟灰缸,还有几张被揉皱的纸。
陈烁捡起那几张纸。
是一份合同。一份来自中甲一支土豪球队的合同。
合同上的数字,让陈烁都感到心惊。签字费,五十万。年薪,八十万。外加一套市区的两居室首付。
对于一个从小在涞源吃咸菜、在基石队啃馒头的中后卫来说,这无异于从天而降的一座金山。
陈烁把合同放回桌上,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
天快黑的时候,李昂回来了。他低着头,不敢看陈烁。
“陈队……”李昂的声音像蚊子一样。
“合同签了?”陈烁问,语气平静。
“没……没签。”李昂摇头,“我让他们等两天。”
“为什么等?”
“因为……”李昂抬起头,眼圈红了,“因为我想跟您说一声。我想问问,您同不同意。”
陈烁看着他,这个在场上像野兽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李昂,”陈烁开口了,“你记得胡安教练那条腿吗?”
李昂一愣,点了点头。
“他当年,也有人给他五十万,让他踢假球。他没踢。结果,腿断了,钱也没了。”陈烁盯着李昂的眼睛,“你现在,跟当年的他,很像。有人给你金山,要买你的骨头,买你的魂。”
“陈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昂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妈在农村,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我爸的腿,也风湿了。我……”
“我知道。”陈烁打断他,“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
陈烁站起身,走到窗边。“李昂,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去签那份合同。我陈烁绝不拦你。基石队少了谁,都照样转。你拿了那五十万,给你妈治病,给你爸买药。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我祝你幸福。”
李昂呆呆地看着他。
“第二,”陈烁转过身,目光如炬,“你撕了那份合同。留下来。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基石队一天,我就不会让你妈没钱治病,不会让你爸没药吃。我陈烁,用我的国家队工资,用我的命担保。”
“但是,”陈烁一字一顿地说,“你留下来,就要把那条被打断过鼻梁的命,给我豁出去。你要当基石队的队长,你要带出一批像你一样硬的狗崽子。你要让那些用钱买你的人,看看,什么叫用命踢球的人!”
李昂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他猛地转身,冲进厨房,抓起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手掌,就要往下扎!
“我签!”李昂嘶吼着,“我签下这条命!陈队,我跟着您干!这合同,我撕了!”
陈烁一把夺过剪刀,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不用签。”陈烁看着李昂,“你记住,在楚擎,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用它来踢球,不是用来发誓的。”
李昂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关,李昂是闯过来了。但基石队的其他人呢?下一个被挖角的,会是谁?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月,基石队成了转会市场上的“香饽饽”。右边锋被中超球队看中,替补门将被中甲球队哄抢。各种豪车,各种合同,像苍蝇一样围着基地打转。
陈烁没有再用“感情牌”。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召开了一次全队大会。在会上,他拿出了一份新的合同。
“这是基石队的新版合同。”陈烁举着那份文件,“合同里,没有签字费,没有天价年薪。但是,我们设立了‘忠诚奖金’。每为基石队效力一年,忠诚奖金翻倍。效力满五年,奖金数额,等同于你们现在能拿到的任何一份中甲合同的签字费总和。”
“同时,我们和青岛的一家私立医院合作,为所有球员家属,提供免费的医疗保障。只要你们在基石队一天,你们的父母,看病不花一分钱。”
“另外,”陈烁顿了顿,“从今天起,基石队的门票收入、周边收入,拿出百分之二十,作为‘赢球奖金池’。赢一场,奖金池翻倍。输一场,清零。奖金,当场发放,不拖欠。”
这份合同,彻底堵死了资本挖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