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昨夜刚落了一场大雪,街面上的积雪还未彻底融化,
一辆通体玄黑的宽大马车便从国师府疾驰而出,碾过坚硬的水泥路面,直奔渭水北岸而去。
车厢内,
陈玄靠在软垫上,捏着天工院刚送来的加急密信。
秦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四个大字:
【巨兽已醒。】
如今的大秦战车正疯狂向西域和南疆推进。
前线将士被《大秦寿功制》刺激,化身不知疲倦的战争恶狼。
可单靠血肉之躯远远不够。
火药、火铳、红衣大炮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天工院十万苦役靠人力和水力锻打,只要遇上枯水期,整个大秦军工链就会立刻瘫痪。
要支撑打穿全球的野心,必须解决动力源头。
半年前平定漠北后,陈玄给墨渊扔下了一张图纸。
大半个时辰后,试验工坊外。
陈玄拿着黑龙令牌跨过三道玄甲军的明暗岗哨,一把推开厂房大门。
厂房正中央,一尊三丈高的钢铁黑物矗立在水泥基座上。
那是一个硕大的圆柱形精钢锅炉。
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从侧面探出,咬紧一根千斤重的精钢活塞连杆。
活塞下方,是一根需三人合抱的铸铁曲轴,以及一面直径两丈的实心生铁飞轮。
整台机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透着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
几十名打着赤膊的精干工匠挂在脚手架上,做着最后的检查。
“先生!”
墨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迎上前,抱拳行礼。
他眼窝深陷,瘦脱了相,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中。
“准备得怎么样?”
陈玄看着上方巨大的活塞杆。
“第五次整体验收,气密阀门全用牛皮和铅浆封死了,曲轴浇满油脂,底部上等焦炭也已填满。”
墨渊嗓子完全哑了,透着股疯魔的劲,
“就等您下令点火!”
陈玄退后半步。
“这是天工院半年的心血,更是你几百个日夜熬出来的结晶,你来下令。”
墨渊重重点头,转身拔出短刃,一刀柄磕在传令铜钟上。
“当!”
清脆的钟声震耳欲聋。
“开风口!点火!全力鼓风!”
十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拉住底部的巨型双向风箱。
火折子丢入。
橘红色的火光吞没锅炉下方的焦炭。
随着风箱推拉,火焰转为刺目的亮白。
热浪急速蔓延,连上方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变形。
水流剧烈沸腾的沉闷响声隔着厚钢板传出。
“看紧压力铜管!”
锅炉侧面卡着一根琉璃管,里面注满染红的水银。
内部蒸汽压力疯狂攀升,红色的水银柱正一点点向上攀爬。
“院正!水烧开了,气压急升!”
看管压力的工匠紧盯琉璃管,嘶喊汇报。
水银线直逼墨渊提前画好的朱砂红线。
“各部位最后报数!”墨渊额头渗满大汗。
脚手架上的工匠扯着嗓子大喊。
“活塞轨槽正常!”
“曲轴连杆无卡顿!”
“压力顶到朱砂红线了!”
墨渊猛地挥下右臂。
“开主气阀!”
两名工匠咬死后槽牙,双臂青筋暴起,转动连接主管道的黄铜大阀门。
“呲——!”
高压蒸汽冲破阻碍,顺着黄铜管道疯狂灌入巨大的气缸。
高压气流发出刺耳的尖啸。
“动了!活塞动了!”脚手架上的工匠大叫。
那根千斤重的精钢活塞杆,在两百度高温蒸汽的恐怖推力下,猛然向前一撞。
“哐当!”
沉重霸道的力量砸在连杆上。
巨大的铸铁曲轴被硬生生带动,极其缓慢却势不可挡地转了半圈。
下方的生铁飞轮跟着转动。
“轰隆……”
低沉震撼的钢铁轰鸣声响彻四周。
整个厂房爆发出震破屋顶的欢呼声。
十几名老工匠两腿发软,跪在水泥地上放声大哭。
大秦造出来了!
不需要牛马,水流!就靠一锅烧开的水,推着精钢在转圈!
墨渊嘴唇剧烈哆嗦,转头看向陈玄。
“先生!只要把这机器弄到并州煤矿,一台就能顶几千个胡人!”
陈玄微微点头,视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