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刚颁布了寿功制,这把火算是烧到了前线将士的心里。”
“但臣以为,只发给现在拼杀的将士还不够,臣想拿出一部分寿元,发给另一批人。”
嬴政放下笔,马上明白了陈玄的意思。
“先生指的是那些已经退伍在乡的老秦卒?”
陈玄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陛下圣明,臣确实是想给他们续命,这其中的好处......”
陈玄话没说完,嬴政抬手打断了他。
“先生不必多说,朕全明白。”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内踱步。
“大秦能横扫六国,靠的就是老秦人提着脑袋拼出来的血路。如今前线的后生在看着,关中三十六县的老秦人也在看着。”
嬴政停下脚步。
“如果当年流血断臂的功臣,到老了只能躺在炕头咳血等死。哪怕朕给前线再多的寿命,将士们心里也会打鼓。”
“先生要给这群老卒续命,只要这事办成,不用朝廷去抓丁,各郡县的门槛都会被抢着当兵的儿郎踩烂!”
陈玄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腹稿,结果全被嬴政自己抢答了。
“陛下说得透彻,臣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事绝对不能藏着掖着私下办。”嬴政一巴掌拍在紫檀大案上。
“要延寿,就得当着将士们的面发,敲锣打鼓的发!”
嬴政转身对着殿外大喝。
“传黑冰台!”
两名黑衣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去关中各县,找一百个当年灭六国时战功最厚的老卒,明日一早,把他们带到咸阳大校场!”
嬴政挥了下袖子。
“朕要让三军将士亲眼看看,大秦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过血的老秦人!”
破晓时分,章台殿偏殿。
御案上的铜漏正滴答作响。
黑冰台统领单膝跪地,将一份核实的名单呈上。
“陛下,一百名老卒已在校场外候旨。
这是他们当年的籍贯、所属番号、战功及致残缘由,黑衣卫已尽数查明。”
嬴政没有让内侍代劳,亲自接过卷宗。
借着昏黄的烛火,指尖划过那一个个早该被岁月掩埋的名字。
“先锋营伍长,黑夫,断右臂……”
“陷阵营锐士,赵老三,右眼瞎……”
嬴政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停顿良久,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将这一百个名字、一百段血泪史,刻在了脑子里。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任由宦官为他披上玄黑龙袍,系上太阿剑。
“这些在泥里打滚的老秦人,大秦欠他们一个交代。”
嬴政大步向殿外走去,冷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走!去校场!今日,朕要亲自叫出他们的名字!”
......
清晨。
咸阳大校场上刮着冷风。
五万名京畿卫戍军披甲执锐,在校场外围列成十个方阵。
长矛如林,玄色铁甲连成一片。
整个校场上只能听到风卷黑龙大旗的声响。
在最中央的点将台下方,孤零零的站着一百个人。
这一百人很扎眼。
他们穿着粗麻衣,一个个老得骨瘦如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
有的没了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在寒风里晃。
有的缺了一条腿,腋下杵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烂木拐杖。
还有的瞎了半边脸,留下一条翻卷的刀疤。
这就是黑冰台找来的一百名老兵。
他们胸前都挂着大秦发的铜制军功牌,字迹早被岁月磨平了。
这会儿一百个老头凑在一起,嘴里不住的嘀咕。
“老王头,你都咳血了,咋也被提溜到这来了?”
一个断臂老翁压着嗓门问道。
杵拐杖的老王头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黄痰。
“谁知道呢!只说陛下要见咱们。
我这腿是当年攻打赵国时没的,临死前能再见陛下一面,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旁边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卒摸了摸腰间生锈的铜剑,语气挺冲。
“大清早把咱们弄来,旁边还围着大军,是不是北边又打起来了?
真要让咱们去填沟壑,我赵瞎子就算是咬,也能咬死两个外族杂碎!”
这些在泥里打了一辈子滚的老秦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他们早就认了命,只当是大秦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余力。
就算剩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