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坐在宽大的案桌后,右手飞速拨弄陈玄搞出来的算盘,左手不断翻阅从大秦各郡县送来的厚厚账册。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杂着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案桌上,账册堆成三座小山。
左边是关中三十六县的秋收汇总。
曲辕犁、龙骨水车、高温堆肥法全面铺开后,关中粟麦亩产翻番,迎来了大秦立国以来罕见的大丰收。
中间是荆楚的试点双季稻回报。
李良用理科知识重新梳理水利,打破旧族地主对水源的垄断,第一季稻谷入仓,产量惊人。
右边最厚的一叠,则是从岭南送来的。
项羽用精钢锄与青蒿药汁开道,五十万百越人入田劳作,双季稻长势疯魔,第一批早熟稻谷已沿水路北上。
“啪。”
萧何拨下最后一颗算盘珠。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账纸上最终核算出的那一长串数字。
手颤抖着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接近三倍。”
今年大秦可调拨的官粮总数,几乎是旧年的三倍!
这还只是第一轮秋收。
若等南方第二季水稻成熟,加上并州、陇西等地的收成,大秦将彻底淹没在粮食堆里。
“备马!”
萧何霍然起身,抓起那张核算总表的纸张塞进袖口,冲着门外大喝,
“去章台殿!”
同一时间,咸阳城外东郊。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宽阔平整的水泥直道上,车轮碾压路面的沉闷轰鸣声已经连成一片。
一支望不到头的运粮车队,正沿着渭水北岸缓缓驶向咸阳太仓。
车上没有用传统的麻袋装粮,全是一只只包裹着防潮桐油布的木箱。
箱底铺着生石灰袋,哪怕走过了四千里的水陆联运,到了关中拆箱时,里面装着的南方稻米依旧干燥雪白。
几名负责验粮的太仓仓吏站在车旁,手里攥着铁钎。
“噗嗤。”
铁钎扎进箱中,带出一捧晶莹饱满的白米。
仓吏看直了眼,双手接住漏下的米粒,放进嘴里咬了咬。
脆生生,没有半点霉味。
“真是好粮!一粒都没坏!”
仓吏激动得声音发紧,转头看向后方连绵不绝的车队,咽了口唾沫。
直道两侧,早起摆摊、做工的关中黔首越聚越多。
人群中,退伍老卒王大柱瘸着腿,手里还攥着半个杂面馍馍。
他呆呆地看着那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运粮盛况,看着那一箱箱因装得太满而沿途洒出几粒的白米。
当了一辈子秦兵,打过楚国,去过赵国。
在他记忆里,大秦的粮仓永远是紧巴巴的。
打仗时,士卒掺着沙子吃陈粮,逢灾时,关中百姓连树皮都啃光。
老秦人不怕死,只怕饿。
可现在,粮食像山一样排着队往咸阳送。
一辆粮车压过路面的微小凸起,木箱震动,一大捧白花花的大米顺着缝隙滑落,“哗啦”一下倾泻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
押车的兵卒立刻停下,几名民夫拿着扫帚去扫。
王大柱扔掉手里的杂面馍,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水泥路边。
“老天爷啊……大秦的粮,吃不完了啊……”
他满是老茧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放声大哭。
这一哭,像是拉开了一道闸门。
路边数以千计的百姓接连跪下,朝着咸阳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曾经对“暴秦”赋税苦役的怨恨、对未来的惶恐,在这一车车实打实的粮食面前,被砸得粉碎。
谁能让人吃饱饭,谁就是天。
此时的咸阳太仓门口,太仓丞急得满头大汗,拦住前面几辆粮车。
“不能进!真塞不下了!”
太仓丞跳着脚,指着身后已经封顶落锁的数十座巨大粮仓,“前天关中的粟麦刚装满,一粒米的空隙都没了!”
负责押运的军吏一瞪眼:“四千里送来的南粮,你让我在外面放着受潮?”
“我是真没地方放!”
一骑黑甲快马从城内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蒙毅举着一块黑龙令牌,高声断喝。
“陛下口谕!”
车队与仓吏齐齐肃立。
“太仓装不下,就在城外建!少府出水泥,天工院出木料!连夜在城外再起六座大仓!粮落新仓,不得有一粒受损!”
蒙毅收起令牌,看着太仓丞。
“半个月内,这六座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