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项羽大营送回的第二批稻谷报告。”
“岭南双季稻,第一季亩产三石二斗,第二季亩产二石八斗。”
“两季合计六石,远超关中粟麦的三石半。”
殿内安静下来。
那名老农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玄转身面向嬴政。
“陛下,臣当初让关中试种双季稻,并不是真想在关中推广。”
嬴政眉头微动。
“臣要的就是这筐空壳稻穗。”
满殿文武全都怔住了。
陈玄拿起那筐空壳稻穗,放到御案前。
“若不试种,朝中总会有人说,关中也能种双季稻。”
“总会有人觉得,南方的法子北方照搬就行。”
“这筐空壳,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指着地图,声音沉了下来。
“大秦的天下太大了。”
“岭南热,关中冷,荆楚湿,陇西旱。”
“不能让所有地方种一样的粮,干一样的活。”
“臣请陛下定下新国策。”
嬴政靠向椅背,没有催促,陈玄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
“南方种粮。”
“岭南、荆楚水热充足,全面推广双季稻,建成大秦的粮仓。”
“北方铸铁。”
“关中、并州煤铁充足,继续种粟麦保底,但重心放在军工、冶炼、火器。”
“水陆联运,南粮北送。”
“南方的粮食养北方的工人和军队,北方的火器和铁器保护南方的粮田和水道。”
他顿了顿。
“关中不是不种地,而是不必勉强种不合适的东西。”
“粟麦照种,水车照推,堆肥照用,轮作照做。”
“但双季稻这件事,留给南方。”
张良出列进言。
“荆楚、岭南水网密布。”
“若打通长江、湘江、汉水、渭水一线粮道,南方稻谷可以走水路直入关中太仓。”
“比陆路快三倍,损耗少一半。”
嬴政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三下。
“赵禾。”
“臣在!”
赵禾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你没有罪。”
“朕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关中种不了的东西,就别硬种。”
“回去把试种的事整理好,交给农署记录。”
赵禾连连叩首。
嬴政又看向陈玄。
“南方粮仓的事,朕准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南方那片绿色的区域上。
“传旨岭南项羽。”
蒙毅立刻取出纸笔。
“告诉他,谁挡大秦粮田,谁就是挡朕的天下粮仓!”
......
南粮北运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要做,第一个卡脖子的问题就摆在殿上了。
嬴政拍板后第三日,陈玄在章台殿铺开了一张四千里水陆联运沙盘。
沙盘是天工院木匠花了两天赶制的,山川河流用木块和泥土堆出大致形状。
一条红色丝线从岭南起,沿湘江北上,过灵渠接漓水,转入长江,再折向汉水,最终经渭水抵达关中太仓。
百官围在沙盘旁边,看了半晌。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名管漕运的老吏。
“先生,从岭南到关中,水路折算足有四千里。”
“南方湿稻别说走四千里,走五百里就会出霉。”
他的话音还没落,几个管粮的官员都跟着点头。
另一名吏员说:“下官在郡上管过粮仓,南方稻谷含水重,装船不出三日便生白毛。”
“到了梅雨天,整仓粮食能烂掉三成。”
一名驿站令补充道:“走陆路更糟,牛车拉粮,日行三十里,遇雨停,遇泥停,到关中少说两个月。”
“两个月的湿稻,打开车盖全是虫。”
殿内嗡嗡声越来越大。
嬴政坐在御案后,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等议论声稍歇,向蒙毅点了点头。
蒙毅转身,命两名内侍抬进两只密封木箱。
木箱大小一样,外面都用桐油布裹了一层。
陈玄指着靠墙那只说道:“左边这只箱子,装的是普通南方湿稻。”
“从荆楚发出,走了十五天水路,没做任何处理。”
他走到木箱前,亲手拔掉木栓,掀开箱盖。
一股潮湿的霉味从箱里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