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墩子裹着草帘,在炭火与生石灰堆的烘烤下,一点点凝成灰白色的硬壳。
石磐亲自拿铁锤敲过桥墩,听见里面传出的沉闷石声后,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能架梁了。”
这三个字传开,第八标段上下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筋骨,瘫坐在河滩上。
刘邦裹着破羊皮袄,缩在火堆边,双脚还肿得塞不进草鞋。
刀疤脸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地把半块热饼塞进他手里。
远处坡上,陈平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桥是修成了。
可刘邦这个人,也更不能放了。
当天夜里,一封密卷由黑甲骑士送出第八标段,沿着已经铺好的水泥路,直奔咸阳。
密卷上只有寥寥数行。
【刘邦能察势,能聚众,能共苦。此人不可予兵,不可脱役,不可离监。】
与此同时,八百里直道的其余标段也在疯狂向南推进。
第一标段已通车。
第三标段日进百步。
第八标段架桥。
第五、第七标段的水泥窑昼夜不熄,煤灰与石灰石被一车车推入窑口,烧出的灰粉顺着直道送往各处工地。
陈平这把毒刃,把战俘、罪囚、雇工、窑场、煤车、粮站,全都压进了一本记工簿里。
谁误工,谁减食。谁超额,谁有肉汤。谁闹事,谁死。
大秦的第一条水泥直道,就这样在风雪、鞭子、铜钱和人命里,一寸寸向咸阳方向咬去。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第八标段那座冰河桥吸引时,
泾水以北的第十二标段,却送来了一封让陈平都不敢擅自拆阅的急报。
急报上写着八个歪斜的大字:
【山鬼附石,吸铁拒铜。】
第十二标段,正卡在泾水以北的一片乱石丘陵地带。
大秦八百里直道修到这里,迎来了最难啃的骨头:开山采石!
寒风如刀,三百名被扒了厚衣的匈奴战俘轮班砸石。铁钎疯狂凿击山壁,碎石如雨般顺着陡峭的坡面滚落。
负责这一标段的监工秦吏姓周,精瘦干练,手段狠辣。
天还没亮,他手里的皮鞭就已经把所有人赶上了岩坡。
临近午后。
一组战俘凿到山壁极深处,手中的铁钎突然卡住!
领头的战俘怒骂一声,双臂青筋暴起,拼命往外拔。
纹丝不动!
他换个角度猛然发力,钎头却像生了根一般嵌在岩层里。
一旁年轻战俘抡起大铁锤砸来帮忙!可锤头刚一靠近那块黑石,
“嗡”的一声闷响!
年轻战俘虎口剧震,手里猛地一坠,三十斤重的铁锤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拽脱,吸在了黑石上!
两个战俘同时愣住了。
“鬼石!”
老战俘看清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连退三大步,用胡语疯狂尖叫起来。
周吏闻声持鞭冲来,见状瞳孔一缩。
他从腰间拔出防身的精钢短刀,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向前靠去。
刀尖距那块漆黑石头还有半尺远,手腕便猛地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拉扯力!
“都给老子退开!”
周吏厉声嘶吼。
他猛地蹲下身,扯下腰间一枚铜扣,狠狠砸在黑石旁边。
铜扣在地上滚了两圈,安安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周吏不信邪,又从怀里摸出几枚半两铜钱扔过去。
依旧毫无反应!
可当他把精钢短刀再次往前送出半寸时,“啪”的一声脆响,刀身竟被直接生生吸附过去!
“只吸铁,不吸铜!”
周吏盯着黑石,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事太邪门了!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命人将那一整块黑石凿下,用干草塞满木箱,外头用麻绳缠死!
就在装箱时,周围的铁钎、铁锤全被吸得叮当作响。
周吏冷汗湿透了后背,立刻冲回营帐摊开竹简,手抖得连字都写歪了。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山鬼附石!吸铁拒铜!”
随后一把揪过传令兵:
“用最快的马!直送咸阳天工院!若是误了时辰,我可饶不了你!”
传令兵接过后,转身离去。
......
三日后的清晨,咸阳天工院。
陈玄正站在公房里,跟墨渊神情凝重地核对第二门大炮的复合身管进度。
“先生,内钢外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