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水泥路成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石料场上的尸首已经被拖走,只剩几摊没冻硬的血。

    刘邦蹲在突击组营地角落,端着一碗凉透的粟米粥,半天没动筷。

    他把白天那一幕在心里过了两遍。

    先斩战俘,再杖毙秦人。

    谁先坏规矩,谁就死。

    陈平杀的不是气,是账。

    “大哥。”

    卢绾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事不会算到咱们头上吧?”

    刘邦横了他一眼:“老子今天砸了一整天石子,连头都没敢抬。”

    卢绾这才松了口气,又缩了缩脖子。

    “那个陈大都护,真不是人,杀人跟划账一样。”

    刘邦没搭腔,只把碗往怀里收了收,眼睛顺着火堆边一排人影慢慢扫过去。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对面那个刀疤脸身上。

    那人是匈奴战俘里的小头目,肩背宽厚,额角到下颌斜着一道旧疤。

    白天械斗时,他本来已经抓起木杠,却硬生生按住了身后几个手下,没有让他们继续往前冲。

    被砍头的两个战俘里,有一个原本跟着他干活。

    此刻,刀疤脸一个人坐在营帐边上,抱着膝盖,盯着冻土,碗里的粥一口没动。

    刘邦看了他半晌,又看了看四周。

    秦吏在远处烤火,同乡们大多缩进草棚,没人愿意靠近胡俘那边。

    他这才端着碗站起身。

    不是心善。

    突击组里秦人和胡人若一直分成两堆,下一次抢工,死的未必不是他。

    刘邦走到刀疤脸旁边,隔着两步蹲下。

    他没急着开口,只从碗里摸出半块杂粮饼,掰开后放在两人中间。

    刀疤脸抬起头,戒备地看着他。

    刘邦把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刀疤脸盯着那半块饼,又盯着刘邦。

    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拿起饼,塞进嘴里。

    刘邦低声问:“白天死的那两个,是跟你一伍的?”

    刀疤脸看了他很久,才用生硬的秦话挤出几个字:“死,两个。”

    刘邦沉默片刻。

    营地里的火光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远处还有人压着嗓子哭。

    刘邦低头喝了口凉粥,嗓音压得很低:“在这条路上,谁能多活一天,谁就是本事。”

    刀疤脸侧头看他。

    “你……秦人?”

    “沛县人。”

    刘邦扯了扯嘴角:“知道沛县在哪吗?”

    刀疤脸摇头。

    “很远。”

    刘邦望向营帐外的黑夜:“你回不了草原,我也回不了沛县。眼下都一样,被这条路拴着。”

    刀疤脸没再说话。

    只是看刘邦的眼神,少了几分硬顶着的凶意。

    接下来几日,刘邦再没往秦吏跟前凑。

    真有安排,也只藏在突击组里,用眼神和手势悄悄分派。

    谁砸大石,谁推满车,谁守在记工木牌旁报数,谁站在外圈少挨鞭子,他都分得清楚。

    那二十几个匈奴战俘很快发现,照刘邦的手势做,挨鞭子少,记工数反倒更容易够,便渐渐不再顶着他。

    刘邦让他们砸石,他们便砸石。

    刘邦摆手让两人歇气,换另两人推车,他们也照做。

    突击组第一次没有因为抢活打起来。

    那天傍晚,突击组第一次超额。

    刘邦分到的肉汤里,多漂了几粒肉渣。

    分饭时,他趁旁人低头抢热汤,用木勺把那几粒肉渣拨到刀疤脸碗边。

    刀疤脸没有接,只把自己的饼掰了一半,放在刘邦碗旁边。

    卢绾第四天晚上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你跟那匈奴蛮子套什么近乎?”

    刘邦把破袄裹紧,缩在干草堆里。

    “沛县这几个人太少,秦吏盯着,胡俘也挤着。光靠咱们,迟早被人踩进泥里。”

    卢绾还是不太明白。

    刘邦看着营帐顶上漏风的破洞。

    月光从洞里漏下来,落在他满是泥灰的脸上。

    他把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想活,就得让旁人觉得,挨着你,也能多喘两口气。”

    草棚阴影里,一个秦吏慢慢收起木牍,把刚才听见的几句话用炭笔划上记号。

    陈平早有交代。

    刘季见过谁,私下说过什么,有没有分食聚人,全都要记。

    那秦吏悄无声息地退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平的临时营帐里,油灯还亮着。

    案上摆满了各标段送来的记录。

    粮食消耗。

    战俘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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