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际线裂开一道缝隙,透出暗红色的昏光,将地上的积水映得发黑。
当天夜里,
会稽郡下属小县的县衙大门被一脚踹碎,木刺崩了一地。
“少主!”
亲卫校尉季布扛着带血的长戈跑来,铁甲上还冒着热气,
“这狗县尉的脑袋砍了,吴中能喘气的青壮,拢共三千人,全在这。”
项羽一把扯过粗麻绳,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拴在马脖子下方。
血水顺着马鬃往下滴,在泥泞的街道上积了一滩。
季布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面露迟疑,
“少主,老家主千叮咛万嘱咐,只准咱们带两千人走,得给吴中留点精锐护院。这要是全带走,项家的家底可就彻底掏空了!”
“留给谁?留着等大秦的刑徒军来收尸吗?”
项羽一把攥住缰绳,声音在夜风中硬得砸地砸坑。
他翻身上马,双脚稳稳踩进那两副大秦造的精钢马镫里。
铁面贴合脚底,沉稳的承托力顺着小腿直达腰际,根本不用大腿去夹马腹,上半身完全解放。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骑乘。
正因为太好用,他心里的邪火烧得越发暴烈。
堂堂楚将之后,居然要靠仇人施舍的物件来当骑兵。
“陈玄送我这副马镫,就是想看我像条丧家犬一样去送死。”
项羽拔出百炼重剑,直指北方,“那我就带着这三千江东子弟,打下彭城给他看!”
“传令!全军强渡松江,北上!”
三千人趁着夜色一头扎进广袤的原野。
……
咸阳,章台宫。
黑冰台的急报跑死了八匹接力快马,把江东的消息送进了宫墙。
后花园的鱼池边,嬴政捏着一撮鱼食,漫不经心地碾碎,撒入水中。
红白相间的锦鲤翻腾争抢,水花四溅。
赵贲跪在湿冷的石板上,双手将密信高高举起。
嬴政接过竹简,一目十行扫完。随后卷成一团,抛入鱼池。
“三千人。”
嬴政拍去指尖残留的碎屑,在龙袍下摆擦了擦手。
“五十匹马,搭上一个县尉的脑袋。”
赵贲头埋得很低,大气不敢出。
嬴政转身,留给赵贲一个玄黑色的背影。
“传陈玄。”
一刻钟后。
陈玄跨入章台宫正殿。
殿内只点了四盏长明灯,光线幽暗。
嬴政靠在宽大的御案后。
案几上铺开了一整幅丝帛绘制的大秦全境舆图,从关中绵延至江东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皆在其中。
嬴政指着会稽郡的位置。
“先生上次说,要在项羽身上做文章,如今他出来了。”
“臣知道,那封信正是臣的手笔。”陈玄上前两步,站在案侧。
嬴政端起茶盏。
“黑冰台抄了你的信件副本,你管项燕的孙子叫追不上尾灯的废物?”
“大意如此。”
嬴政笑了一声。
“先生骂人的路数,确实少见。”
“项羽这种人,你给他台阶,他嫌脏。你当着天下人的面踩他的脸,他一定会跳起来拼命。”
陈玄视线落在地图上。
“他受不了这种屈辱。”
嬴政的手指顺着会稽郡的标记,一路向北划动。
“这三千人离开江东,会走哪条路?”
陈玄伸手,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渡松江,走丹阳,过广陵,沿泗水一路北上。如果途中没有任何阻碍,七天到十天,他会抵达彭城。”
“为什么是彭城?”
“南北要冲,四面皆是平原旷野,无险可守。”
陈玄声音平缓。
“项羽起兵,急需一场大胜来震慑天下,彭城是最近的大城,也是最好的靶子。”
嬴政抬眼。
“你想让他打下彭城?”
“不!”
陈玄手掌盖在彭城的位置上。
“臣要让他走到彭城城外的平原上,然后发现,天下之大,无路可走。”
嬴政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详细说来。”
陈玄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张秦纸,摊开在案几边缘。
纸上墨迹未干,十二个大字力透纸背:【坚壁清野,围而不打,瓮中捉鳖。】
“第一步,沿途郡县立刻落锁关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