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回家餵孩子去吧!
    隨著韩冲举起圣旨,一声令下。

    仙鹤门的守军们开始转动护城河上吊桥的绞盘。

    巨大的铁索在绞盘的牵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响声。

    吊桥缓缓降下。

    桥身上的铁链与城砖摩擦出一串火星。

    原本拥堵在仙鹤门外护城河边的老百姓们纷纷惊叫著向两旁躲避。

    推推搡搡间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被踩掉了鞋子,哭喊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一个耳背老头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眯著眼望了望城头,又茫然地望著石猛的大军方向,扯著嗓子大声问道:

    “啥情况?不打了?”

    “到底谁是叛军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扯著他的胳膊往后拽,急得满脸通红:“爹,你別问了,赶紧躲开,吊桥要下来了!”

    老头还不肯走,嘴里嘟囔著:“我活了七十多岁”

    一句话未说完,被那后生连拖带拽地拉到了路边。

    另有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被惊恐骚乱的人群挤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妇女拼命伸手去够孩子,却被周围惊慌失措的人流踩住了裙角动弹不得。

    小虎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俯身將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一把抱起,又伸出另一只手將那妇女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把孩子往妇女怀里一塞,粗声粗气地喝道:“有你们女人小孩啥事啊!在这瞎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家餵孩子去吧!”

    小虎脸上横著一道从草原上带来的旧刀疤,长相可谓凶悍!

    且嗓门极其粗鲁,但乾的却是最温柔的事。

    他抱起孩子的动作小心翼翼,瞪著眼双手递给那个妇女。

    那妇女接过孩子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这个凶神恶煞般的黑脸大汉会干出这么温柔的事。

    “还愣著干啥?回家!走啊!”

    “额额好好,就走,就走。

    那妇女回过神来连连道谢,抱著孩子从小虎身边穿过。

    而后,穿过围城的军队阵列,朝家的方向奔去。

    她路过每一名士兵身旁时脚步都是慌的,低著头不敢看人。

    可那些骑在马上的骑兵、持枪站立的步卒,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一个人伸手骚扰,更是没有人去杀害她们母子。

    她跑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传言中要屠城的兵就这么整整齐齐地站在原地。

    仿佛刚才从他们中间跑过去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阵风。

    有一个人走了,就有第二个。

    另一个挑著担子的小贩战战兢兢地从城墙根下探出头来,见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安然无恙地穿过了军阵,便壮著胆子挑起担子跟了上去。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无数个。

    很快的,城外城墙下被裹挟来的老百姓们纷纷拖家带口从围城的士兵中间穿过。

    有个拄著拐杖的老嫗差点崴倒,旁边的年轻步卒还伸手扶了她一把。

    老嫗嚇得浑身一抖,但那步卒只是扶著她的胳膊,把她扶正之后便鬆开了手,一句话也没说。

    城头上那些被甄家欺骗、胁迫、利用的“义勇兵”,说白了就是被塞了根竹竿赶上城头的老百姓。

    此刻,看到城下这一幕,哪里还站得住?

    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率先把手里那根削尖的竹竿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城墙马道下跑。

    城外的老百姓都回家了,他们城內的老百姓为什么不能回家?

    他这一跑,旁边的人也跟著跑。

    竹竿、柴刀、锈跡斑斑的铁矛头,稀里哗啦丟了一地。

    守城的民壮们蜂拥著挤下城墙马道。

    有的连鞋都被挤掉了也顾不上捡,光著脚就往家里跑。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仙鹤门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便散了大半。

    只剩下小部分甄家私兵和大部分金陵城的守军官兵还握著刀枪站在垛口后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吊桥尚在半空中缓缓降落之时,城內忽然飞奔过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白袍银甲,胯下一匹神骏的白马,手持一桿亮银枪。

    那小將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但眉宇间的戾气將一张俊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这正是甄家的子侄辈甄逸之,在金陵城中以紈絝闻名。

    平日里在秦淮河畔包花船、在紫金山下纵马踏田,仗著甄家的势力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今日听闻石猛大军兵临城下,他自告奋勇带了一百多名甄家私兵前来“督战”。

    在他看来,守城和包花船没什么两样,谁敢不听甄家的话,打就是了。

    甄逸之纵马衝到仙鹤门內侧,一眼便看见韩冲正指挥守军转动绞盘放下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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