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槐树还在,兵器架也在,他还在,只是那个拿铁枪的人已经没了
贾母被鸳鸯扶著站在院门外,远远看著太上皇独自在空院子里站著,不敢上前打扰。
太上皇回过神来,朝贾母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两人在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了,太上皇先是解释了一句昨天没来的事。
说是被石猛那小子气糊涂了,忘了跟荣国府约好接驾的事,害老太太在门口白等了一下午,是他的不是。
贾母哪里敢接这话,连说不敢。
太上皇摆摆手,又说了今天带元春出宫的事。
这孩子本来是在老太妃跟前当女史,品级虽不高但也是个正经的女官位子,如今到了年纪也该出宫了。
最后才说到赐婚,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提。
但贾母听到这里心中便已雪亮。
太上皇这哪里是顺口一提,分明是特意安排好了来救她贾家的。
她原先运作元春入宫,確实是抱著一丝將来封妃获宠的念想,但经歷过年前那一跪之后,她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元春就算当真封了妃又能怎样?
皇帝是更看重石猛还是更看重贾家?
满朝勛贵是更愿意结交如日中天的忠武郡王府,还是更愿意攀附一个风雨飘摇的荣国府?
答案根本不用想。
太上皇今天坐在这棵槐树下跟她说话,不是皇帝对臣妇,而是老兄弟对老兄弟的遗孀。
他是看在贾源和贾代善的面子上在救贾家。
元春若能嫁进忠武郡王府,贾家和石猛的旧怨便能一笔勾销。
那些虎视眈眈想把贾家踩到底的人就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
这比封妃管用一万倍。
贾母起身,而后跪伏在地上谢了恩。
太上皇受了她一礼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贾元春则被留在了荣国府,她站在母亲王夫人身边,目送太上皇的背影消失在寧荣街尽头。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定下了,但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太上皇出了荣国府,心情还是很好。
两桩大事都有了著落,还故地重游了晨武院,虽然触景生情有些伤感,但伤感也是好的,总比麻木强。
老爷子看看天色还早,心道回宫也是閒著,又忽然想起昨天那犟种梗著脖子跟自己吵架的模样,遂决定去忠武郡王府转一圈。
毕竟,这小子虽然气人,但一日没见,还真有点想他。
青布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到了朱雀大街忠武郡王府门前。
太上皇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王府大门敞著,门口拴马石上拴著巴图蒙克那匹栗色大马,马背上还搭著工部侍郎的官袍,看样子是刚从衙门回来。
太上皇正要让戴权停车,忽然又想起昨天在大明宫里石猛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当即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朕凭什么要先理他?这臭小子把朕气成那样,不主动去大明宫给朕请罪就罢了,还得朕先上门来瞧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戴权,走!”
戴权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跟了太上皇大半辈子,这位老主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嘴上说得再硬,过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內相扯了扯驭绳,马车慢悠悠地从朱雀大街拐进了忠武郡王府南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很,一面是沿街的铺面,另一面隔著墙就是忠武郡王府的花园。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王府花园里传了出来。
太上皇一听就来了精神。
这老头身为至尊,什么世面没见过?
宫里的教坊司、各府的戏班子、民间的勾栏瓦舍,什么样的曲调他没听过?
但这首歌
这种旋律
这种节奏
这种唱法
他敢拿自己的丹炉打赌,整个大乾找不出第二支。
而且以他多年听曲的经验判断,这至少是一百个年轻女子同时合唱才能发出的声量。
一百个女子?
王府里哪来这么多女子?
哦对,石猛封王的时候自己御赐了一百个美婢。
这小子居然把一百个婢女组织起来唱曲?
满大乾也只有他这混小子能干得出这种事。
正想著,歌声停了。
院墙內传出巴图蒙克那胡腔胡调的叫好声:
“好!唱得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