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皇家血脉——秦可卿
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太上皇闯进来,便立刻放下御笔起身行礼:“父皇”

    “跟朕走。”

    太上皇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出去。

    雍庆帝心里七上八下地跟在太上皇身后。

    一路上,太上皇没说半句话。

    径直走到了慈寧宫。

    雍庆帝看到那扇熟悉的宫门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座宫殿,太上皇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皇太后也已经很久没有拿正眼看过太上皇了。

    老两口越老越慪气。

    大抵是因为越老越容易回忆起往事吧。

    雍庆帝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忽然拉著他来这里,但他不敢问。

    慈寧宫里点了檀香,青烟繚绕。

    头髮花白的皇太后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

    面前的供桌上摆著瓜果香烛,墙上掛著一幅大慈大悲观音像,供桌正中则立著四方小小的牌位。

    ——先太子、先太子妃、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

    皇太后听见脚步声却纹丝不动,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但她仍旧跪在蒲团上捻动佛珠,一字一句地为牌位上的亡魂祈福。

    这是她十八年来雷打不动的功课,任何人来都不曾中断。

    太上皇朝殿內侍立的宫女们抬了抬手,所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雍庆帝上前向皇太后行了礼。

    皇太后仍旧闭著眼,嘴里念著经文,既没有迎接,也没有理会。

    太上皇独自走上前去,站在供桌前,伸出手,从四方牌位里缓缓抽走了那一方刻著“可儿”二字的木牌。

    “我们的孙女,还活著。”太上皇轻轻道。

    皇太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她直直地盯著太上皇,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怕是自己听错了,怕又是这个老东西又一次让她失望的把戏。

    一旁站著的雍庆帝也是浑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父亲。

    “是的,可儿还活著。”

    太上皇將一直紧紧攥著的右手翻转过来,摊开掌心。

    那枚小小的带穗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上,在烛火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微光。

    “她已经出落成一位大姑娘了。”

    “朕今日,亲眼见到了她。”

    皇太后將信將疑的,一把將玉佩夺了过去。

    她双手捧著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摩挲著,然后抬起头颤著声音问道:“她她还活著?你见到她了?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宫里来?”

    雍庆帝也忍不住开口道:“父皇”

    “朕直说了吧。”

    太上皇打断了雍庆帝的话,目光落在皇太后脸上:

    “这孩子是皇族的血脉,朕不会让她流落民间。”

    “但朕也不打算让她改回皇姓。”

    雍庆帝愣了一瞬便明白了。

    认回来,但不改姓,等於认这个人,但不提旧事。

    雍庆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在老爷子面前,多嘴比沉默危险得多。

    太上皇看了看皇太后,又看了看雍庆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咱们是一家人。”

    说这话的语气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像是终於卸下了一层面具。

    然后他转向雍庆帝,目光深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大哥已经不在了,这个孩子”

    他没有用“崩”,没有用“薨”,没有用“歿”,也没有用“死”,他只是用一个父亲提起亡子时才用的词。

    “不在了”。

    雍庆帝的脑子不是白长的。

    尤其是经歷过除夕夜那场滔天血案之后,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懂得揣摩老爷子话里的每一个字。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这孩子不能以先太子之女的身份认回来,但必须有一个足够尊贵的身份。

    而能给她这个身份的,除了太上皇和皇太后,那就只有他这个皇帝了。

    “这孩子就是我的闺女。”雍庆帝说。

    他的几乎是立刻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犹豫。

    说这话时,甚至往前走了半步,用更確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儿臣正好膝下无女,我认她做义女,这就是儿臣的闺女。”

    太上皇看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眼神里那股冷厉的锋芒慢慢收敛了起来。

    他伸手將皇太后手中的玉佩轻轻拿回来重新攥在掌心里,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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