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著身后的两个人,用自己的袖口慢慢擦乾了脸,然后转过身来。
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威严从容的神態,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
“想必你们已经猜出来了,这孩子,是朕的亲生嫡孙女。”
太上皇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
戴权和秦业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朕不怪罪你们。”
太上皇低头看著他们,语气平静:
“但你们给朕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谨遵圣諭。”戴权和秦业伏在地上颤声应道。
太上皇把目光落在秦业身上,语气微微放缓:“秦卿,你站起来。”
秦业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不敢抬头。
“这些年你抚养这个孩子有功,朕会补偿你。”
太上皇看著他,语气里有感激,也有警告:
“从今往后,你还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还有,无论谁来提亲,都给朕拒了。”
“这孩子的婚事,朕要亲手操办。”
秦业愣了一瞬。
他想不明白,既然太上皇已经亲口承认了秦可卿是他的嫡亲孙女,为什么不直接认回去?
为什么要继续让自己这个五品小官当她的父亲?
为什么还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老秦业想了一会儿便不敢再想了。
十八年前的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那件事更是成了大乾朝堂上下讳莫如深的禁忌。
所有知情人都三缄其口。
所有的痕跡都被抹得乾乾净净。
或许,只余下史官笔下一行含混不清的字句。
太上皇如此安排,自然有太上皇的道理。
秦业想著,再次跪了下去:“臣谨记。”
太上皇知道——
如果今天自己没进这个小院,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自己既然来过了,那么这件事便不可能永远藏住。
尤其是不能让皇帝蒙在鼓里。
毕竟,那孩子和先太子长得太像了—— 只要她嫁给石猛,日后必然少不了入宫覲见、和各府女眷往来应酬,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誥命、老太监、老宫人,总会有人能从她脸上看出当年的影子。
藏是藏不住的。
可如果不认,先不说宫外的风言风语会怎么传,光是皇太后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老太太年纪越大,思子之心越甚,近年来更是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每日在慈寧宫里对著那四方牌位念经祝祷,把他这个太上皇当成了空气。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亲孙女找回来了却瞒著她
但如果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认下,將她的身世公诸天下,十八年前的旧事便会被重新翻出来
那些事一旦被人提起,对这孩子便是一生也摆脱不了的阴影。
太上皇攥紧了掌心里那枚玉佩。
既然上天把这孩子还给了他,他就必须护她余生平安喜乐,不让她受任何烦恼侵扰。
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方才流泪的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龙椅上坐了近四十年才淬炼出的冷厉和决断。
他想了想,如今之际,只能有一个办法——
半隱半公开。
明著告诉天下人这孩子是皇家血脉,堂堂正正地护住她。
但,十八年前的那件事,继续封死,谁提谁死。
更要紧的是,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她若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她这一生便再也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回宫。”
太上皇的声音有些沧桑。
隨后大步朝皇城方向走去,一路没有回头。
进了皇城,他没去大明宫,而是直接穿过层层宫门闯进了养心殿。
此时,雍庆帝赵澈正伏在御案上批阅奏摺。
当了小半年皇帝,这位新皇比从前勤勉了不知多少倍。
——案头堆著的摺子可以作证。
概因,除夕夜那场血洗,和林如海的当头棒喝,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了。
什么权术城府,什么隱忍腹黑
在帝王正道和绝对实力面前、在老爷子和石猛那对君臣面前,全都是笑话。
雍庆帝已经不再做那些没用的梦了。
只要太上皇一天还在,他就老老实实当一天孝顺儿子,当好一个掛著皇帝名號的太子。
此刻,雍庆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