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晋商头子在曹千曲的“伺候”下很快便开了口。
他们吐出来的名字和范广供状上的名字、以及和北狄贵族交通的密信高度重合,连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数目都分毫不差。
火龙烧仓的幕后真相在抽丝剥茧之下一点点浮出水面。
杨浦带著王府的录事文书们日夜不停地誊抄口供、核对罪证。
千头万绪的线索像一根根线头,扯出来便是一整张巨大的网。
为了掩人耳目,太上皇特意借著汹涌的弹劾言论,在朝堂上公开下了一道旨意——
“忠武郡王石猛擅围国公府、纵容麾下衝撞王驾,罚禁足三月,不得出王府大门半步。”
这道旨意一下,世勛们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认为罚得太轻,太上皇还是偏心,弹劾摺子依旧雪片似的往宫里飞。
但太上皇就是故意要让他们这么认为。
——戏演的太过了反而不真实。
面对世勛一系不依不饶的纠缠,太上皇索性连朝都不上了。
他在龙首原上召集了一大批道士,每日开炉炼丹、设坛烧香,青烟繚绕之中念经诵咒的声音从早响到晚,连戴权都被他打发去守丹炉。
朝臣们远远望著龙首原上那终日不散的青烟,私下议论纷纷:太上皇这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此时距离过年只剩不到半个月。
这招瞒天过海,当然没有完全瞒过那些老辣狡猾的世勛大佬们。
他们心中清楚,太上皇修炉炼丹未必不是在做样子,暗地里多半仍在追查火龙烧仓的真相。
但他们同时也判断:年关將至,依照大乾惯例,从除夕到正月十五官府不办案、不升堂、不行刑,便是天大的案子也要等到年后再说。
更何况石猛被禁了足——
只要这头最难缠的猛虎不出来搅局,莫说三个月,就是有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把该烧的烧乾净、该串的串严实。
再等过了年,年號一换,万象更新,太上皇再想查,面对的也只能是一堆死无对证的悬案。
接下来一两天的表面动静也確实“证实”了世勛大佬们的猜想。
除了太上皇圈禁了石猛,召集了越来越多的道士在龙首原烧香炼丹之外,更让世勛们放心的是——
这位老帝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大喜功”。
他亲自召见了雍庆帝和忠顺亲王,安排了两件大事:
第一,举办大乾立国近百年来规模最大的新年庆典;
第二,为庆贺灭掉北狄这一旷世奇功,组织一场规模仅次於开国大典的阅兵仪式。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朝廷都確信太上皇是真的沉浸在灭国大功里了。
只有几个心思极深的人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可太上皇这番做派又偏偏完全符合他一向好大喜功的性格。
阅兵的筹备命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省。
不止京营要出人,参与灭北狄之战的山西边军、山东备倭兵、河南、陕西、四川等地的卫所兵都要各选精锐入京受阅。
已经放了年假返乡的老四营骑兵也被紧急召回,並且被明確要求作为阅兵阵列的重头戏。
一时间六部的官员们忙得焦头烂额。
礼部管仪仗排次,兵部管兵马调动,工部搭阅兵台修庆典彩楼,户部拨银子拨得手软
从皇极门广场到承天门广场,到处张灯结彩,遍地锦缎铺街,比往年过年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整座神京城似乎都沉浸在即將到来的盛大庆典氛围之中。
世勛们看在眼里,戒心又放下了几分。
如此兴师动眾地筹备阅兵和庆典,太上皇的心思果然是全扑在这些排场上了。
至於把老四营召回来,那也不过是阅兵的需要罢了。
那些泥腿子在草原上立了头功,让他们站在队列最前面,无非是给天下人看看朝廷赏功的诚意。
很快的。
到了年三十这一天。
整座神京城都沸腾了!
天还没亮,正阳大街两侧便挤满了从各处赶来的百姓,人流从永定门一直铺到承天门,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挥舞著纸糊的彩旗,卖糖葫芦和炒栗子的小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整条街像一锅煮开了的热粥。
承天门外早已搭好了观礼台,台上铺著崭新的红毡,台下数百面彩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两侧的观礼台上挤满了官员家眷和各路縉绅。
阅兵台上两把龙椅並排而立。
太上皇今日难得脱了道袍换上戎装,花白鬚髮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雍庆帝端坐在侧,面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阅兵仪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