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铁证如山!你还藏了一手?
    当天中午。

    那堆弹劾奏摺便到了忠武郡王府的案头上。

    太上皇隨手翻了翻,从中抽出几份丟在石猛面前。

    隨后指著那摞得足有半尺高的摺子问道:

    “你怎么看?”

    石猛拿起最上面那份金柏弹劾他围堵国公府的摺子扫了两眼,嘿嘿一笑道:

    “那你老人家夺我的爵,砍我的头唄。”

    太上皇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没个正形。”

    而后便不再搭理他,自顾自地拿起下一份摺子继续翻看。

    石猛也收敛了嬉笑,两人各自取了几份弹劾奏摺,对照著昨夜范广和两名千户及侯绍供出来的名单,一份一份地比对。

    那些供状平摊在案几正中,墨跡早已干透,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

    有的是朝中大员,有的是边关將领,还有不少是已经退居幕后多年的老牌勛贵。

    每对上一个人,石猛便提笔在那人的名字旁画一道墨槓。

    比对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石猛搁下笔,將两份名单並排铺在太上皇面前。

    一个个人名和关係网被他用墨线连了起来,一条两条三条,越连越多,到最后整张纸竟像是被蛛网覆盖了一般。

    上弹劾奏摺的名单和已供述出来的名单,重合率竟高达七成有余!

    西寧郡王、兵部侍郎金柏、缮国公府的石光珠、寿山伯韦顺、晋阳节度使杨开、雁门关总兵金松这几个重量级大佬在两份名单上都赫然在目。

    而那些叫得最凶的言官和御史,多半也都是这几家豢养的门生或故旧。

    太上皇低头看著那满纸的墨线,沉默了很久。

    他把重合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念完之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屋顶的樑柱,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光。

    “石猛,依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太上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石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们爷俩姓赵,我姓石,他们烧的是你赵家的粮仓,毁的是你赵家的江山,你问我怎么办?”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太上皇心里最深的旧伤疤。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渐渐放空,像是被这寥寥几句话拖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深秋。

    那时河套刚刚分兵。

    石猛率八千铁骑头也不回地北上扎进了风雪里。

    他带著冯唐残部绕道戈壁,九死一生才回到雁门关。

    结果还没等他喘口气,人就倒在了病榻上,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

    外面是拓跋寒的二十万主力大军日夜猛攻,里面是隨军文武沸沸扬扬的议和之声。

    他躺在病榻上连批阅军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要拼著最后一口气跟內外两股力量同时抗爭。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压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然后——

    雁门关和晋阳仓的那两把火就烧起来了。

    那是他御极三十九年来最崩溃的一刻。

    也是大乾立国近百年来距离亡国最近的一刻。

    不是亡於外敌,而是亡於自己人。

    那些他一手提拔的臣子,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勛贵,那些吃著朝廷俸禄享著祖宗余荫的世家子弟

    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一己之私,竟丝毫不顾及整个帝国的命运、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皇帝的死活

    暗中串联合谋,密谋烧掉大军两月之用的粮草!

    逼得自己这个重病的皇帝一度精神崩溃,失態痛哭,提刀大骂,直接將皇位让了出去

    现在想想,当时大乾的国运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是天佑大乾!

    若不是石猛在草原上打出了惊天逆转的战绩!

    若非史鼎豁出命去筹到了那批救命粮!

    拓跋寒的铁骑或许早已踏过了雁门关,踏进了关中沃野,踏进了中原!

    石猛说得对——

    他们烧的哪里是粮仓?

    他们烧掉的是他赵家的江山!

    太上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慢慢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他转过头看了看石猛,然后將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份名单上。

    眼神中的犹豫和追忆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於决堤的冰冷杀意!

    “杀。”

    他只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沉稳决绝,像是在宣纸上落下了一方铁铸的硃砂印,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石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收起那副嬉笑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提前备好的名册平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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