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五座城门大开,张灯结彩,数百名礼部官员与內侍整齐排列。
新皇雍庆帝赵澈早已率文武百官在此等候多时。
一见太上皇策马而来,当即快步上前几步,撩起龙袍下摆,跪伏於地。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而归!”
“父皇英明神武,亲率大军横扫北狄,扬我大乾国威,此功此德,千秋万世光照日月!”
太上皇翻身下马,亲手將儿子扶起。
隨即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几下,哈哈大笑道:
“老四,你在京中做得也不错。”
“处理朝政,调度粮秣,筹备军需,事事有条有理,没有让朕失望。”
雍庆帝垂首躬身,恭声道:“父皇在外浴血奋战,儿臣在后分忧片刻,何功之有?父皇谬讚,儿臣愧不敢当。”
“哈哈哈哈,行了行了,咱父子二人不在这互相吹捧了。”
“走走走,进皇城。”
雍庆帝应了一声,竟恭恭敬敬地亲自上前,为太上皇扶住马鐙、牵住马韁绳,將太上皇的马牵入了承天门。
太上皇也不推辞,稳坐马上,满面笑意。
身后数百文武、数千將士,就在新皇亲自牵马执蹬的引领下,浩浩荡荡进入皇城。
街道两侧的百姓望见这一幕,纷纷感嘆新皇纯孝,父慈子孝,真真是天下楷模。
石猛跟在队列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不由得暗自思忖:
大庭广眾之下为太上皇牵马执蹬,这绝不是单纯的父子之情能够解释的。
当眾把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要么是真有大孝之心,要么就是其隱忍城府远超常人。
看来,未来与此人周旋,当需谨慎。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大军凯旋,照例先要完成祭祀大典。
头一天祭祀天地。
第二天祭拜宗庙。
太上皇亲自主持,將拓跋寒的金刀、龙狼枪和北狄王庭的宗庙祭器献於社稷坛前,告慰大乾列祖列宗。
直到第三天,才正式进入封赏环节。
且说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神京城各处的官员宅邸便次第亮起了灯。
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凡有资格上朝者,无不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换上朝服,乘轿骑马赶往皇城。
皇极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低声寒暄与靴底摩擦石板的声响混在一起。
直到钟楼上响起清脆的钟鸣。
钟声一响,所有人立刻噤声整肃。
净极鞭被太监挥舞得啪啪作响。
九声脆响过后,百官从皇极门內鱼贯而入,朱紱紫綬分列两旁。
石猛站的位置很靠前,在武將一侧位列第三。
排他前边的是两个花白鬍子的老头。
身后则是一排排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勛贵將领。
这排次是礼部反覆斟酌过的,郡王之尊,已仅次於宗室亲王和开国四王后嗣,站得太靠后不合规制,站到最前面又太扎眼。
第三位,恰到好处。
皇极殿御阶之上摆了两张龙椅。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盘龙金椅,稍偏一些的位置则是另一张稍小些的龙椅。
这显然是雍庆帝特意安排的——
父皇虽已禪位,但在这种大典之上,谁坐正中谁坐偏侧,一丝一毫都含糊不得。
果然,二圣临朝。
太上皇缓步走向正中那张大龙椅坐下。
雍庆帝则坐在旁边的小龙椅上,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戴权侍立在太上皇身侧,新皇的心腹太监——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则站在雍庆帝身后。
两个老太监一左一右,涇渭分明。
“上朝——”
夏守忠尖亮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拜!”
文武眾臣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沉闷的典仪和冗长的表功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礼部官员將此次北征的功绩一一宣读。
从朔州第一战到金沙滩决战,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据可考。
终於,表功完毕,进入了封赏环节。
第一个受封的是老北静王。
老北静王在此战中並未实际领兵作战,要说具体功劳確实不多。
但一来他地位尊崇。
二来他在关键时刻坚决支持了太上皇的主战意图。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代替太上皇坐镇云中,被拓跋寒识破后以身殉国。
这份忠烈,便是最大的功劳。
表功之后,御旨追赠老北静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