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以北,云中以西,金沙滩。
乾朝与北狄两国主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片旷野作为最终决战的战场。
这个选择当然並非偶然——
金沙滩说是滩,实则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荒草原,地势开阔平坦,西倚杀虎口,东接恆山余脉,北通外长城,南扼雁门喉道,是整个晋北战局中唯一能让双方主力彻底展开的天然大战场。
对拓跋寒而言,他需要一次能彻底发挥北狄兵强悍战力、能痛快淋漓打一场的正面决战来翻盘;
对太上皇而言,这片旷野足够大,大到能让石猛的三万骑兵在关键时刻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
时已入初冬,北地的寒冷比节气更早。
当日,彤云密布,铅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將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朔风从北边灌过来,呜呜地掠过旷野,捲起枯草和沙砾,风中裹著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像刀子在刮。
乾军的布阵在这五天里已经全部到位。
冯唐部星夜抢占杀虎口与偏头关,自西向东步步逼近。
王子腾部封锁恆山隘口,由东向西对向夹逼,堵死了北狄军往东南流窜的一切可能。。
欒樅部绕道北上,一举夺下外长城沿线三座关隘,彻底切断北狄军北撤草原的通道。
三路偏师在外围扎紧了口袋,而乾军主力十二万人马则在中路正面展开,由太上皇赵烈亲自坐镇,於金沙滩主阵与北狄军正面对峙。
十二万大军列成的阵势,铺出去足有七八里宽。
长枪方阵在前,刀盾兵居中,弓弩手压住阵脚,两翼各布置了剩余的全部骑兵。
各色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最中间那面明黄的御字大纛格外醒目,旗面被风吹得笔直,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那龙纛往阵前一立,太上皇三十九年的积威便稳稳镇住了全场。
乾军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石猛北征草原、马踏龙城的捷报已经传遍各营,每一个士卒都知道北狄人的老巢被端了、宗庙被烧了、左右贤王都被活捉了。
今日这一仗,是痛打落水狗,是替三个月来死在北狄刀下的边民百姓报仇雪恨。
太上皇赵烈策马立於中军大阵之前。
他没有坐龙輦,也没有躲在重重护卫之后,而是披甲按剑,面对著十二万將士。
北风將他花白的鬚髮吹得向后飘飞,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苍老却浑厚,借著风势传出老远。
“大乾的儿郎们——”
赵烈拔出九龙战剑,剑锋斜指苍天。
“三十九年来,朕从未主动对北狄动过一次刀兵!”
“朕开关市,通商贸,许他们来长城脚下放马牧羊!”
“朕图的是什么?图的不过是一个国泰民安,图的不过是两国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
“可是拓跋寒,那个所谓的北狄的大可汗,他用什么来回报朕?”
太上皇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在苍老的胸腔里滚动。
压抑了三个月的不甘和屈辱在这一刻全数喷薄而出:
“他狼子野心!他背信弃义!”
“数年来,他屡次纵容麾下越过长城打草谷!”
“他杀我边民!他掠我子女!他烧我村庄!”
“今年更是亲提大军南下,祸乱并州,屠我军民二十余万!”
“仅云中城一屠,就有十余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钉在城墙上!”
“他们这群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连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不放过!”
“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罄尽南山之竹无法书写,倾尽黄河之水无法洗清!”
“你们说——”
“这笔血债该怎么算!!!”
“杀!”前排的长枪兵率先吼了出来。
“杀!”刀盾兵用刀背砸著盾牌,发出沉闷的轰鸣。
“杀!杀!杀!”
“杀!杀!杀!”
十二万人的怒吼匯成一道洪流,在金沙滩上空翻滚炸开,连呼啸的北风都被压了下去。
无数双眼睛因愤怒而泛红,无数只握刀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面御字大纛在喊杀声中猛然一振,旗面翻卷,恰似一头甦醒的怒龙。
太上皇將战剑向前一指,怒吼道:
“今日朕亲提国朝锐旅,守家卫土,为死去的汉家百姓——报仇雪恨!”
“不杀拓跋寒,誓不收兵!”
十二万人齐声呼应,声震四野。
“不杀拓跋寒,誓不收兵!!!”
............
对面,北狄军的阵列也在缓缓推进。
十五万北狄残兵在金沙滩北缘